第3章大雪返家路(2 / 2)

和許文嵐目光一對,那小姑娘也不知是怎麼的,竟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扭身回了屋。

還沒走幾步,屋裏就傳出小孩兒的哭嚎,白老三媳婦立刻嚷起來:“帶弟,你怎麼看的弟弟啊!要是狗剩摔著了可怎麼辦?”

“我看著他呢……”小姑娘的聲音傳出來,很是尖細:“你再蹬被啊,可沒人拿被子來包你……”

正掖被子的手一僵,白嬸子臉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抿了抿唇,她還是給許文嵐掖好了被,“閨女,記著啊,我們這是靠山屯,你叔姓白,嬸子娘家姓朱,那是你大寶哥、二寶哥,你要是想我們了,就回來看看我們,有啥心事就找嬸子嘮嘮磕,可不作興自己這麼跑了……”

嘴上絮絮叨叨的,白嬸子一直跟了好長一段路,直等到白應魁上了車,還依依不舍的。

“駕……”揚鞭打馬,白應魁回了頭,叫道:“他娘,你回吧!我會好好把這閨女送回家的……”

咬著嘴唇,許文嵐一直梗著脖子看著後頭漸漸遠去的白嬸子,直到人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再也看不見了,才轉過頭來。

抹過頭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白應魁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說出來,隻是撓了撓頭。

車子碾壓在雪上,吱嘎吱嘎的,兩道深深的車印,像是在雪地上畫過的粗粗畫筆。

悶在被子裏久了,許文嵐慢慢地探出頭來。

沿途所過,盡是她沒有看過的風光。

這個時節,東北早就不種地了,大片大片已經荒置的土地成了雪原,一望無際。

遠處一片山影,也不知是被陰雲襯的,還是真的那麼高,沉沉的一片暗影,連綿遠去。

身後是山,身前卻是雪原,偶爾能看出雪裏露出的木茬,也不知是什麼作物還留了根茬在地裏,倒是能辨認出這雪原原本哪是田,哪是路了。

路邊田埂也生了樹,灰白的樹皮,樹幹上布滿了眼睛似的樹疤,光禿禿的樹幹筆直地刺向天空。

那是白楊樹,從前她隻在書上看過。

白楊樹叢間偶有黑色的烏鴉“呱呱”地飛過,抬頭往上看,就能看到簡陋的鳥窩。

轉了個彎子,前頭是一條大概不過十米多寬的大河。

河邊上也有樹,不過不全是剛才看的白楊樹,也有楊柳,沒有了如簾的綠葉,枝條卻照樣垂下,一枝一條上,墜著白色的冰霜,一枝枝一絲絲一串串一溜溜,迎著光,銀絲般亮晶晶的,又像是一道又一道的水晶珠簾般眩目。

有的白楊樹上掛得冰霜多了,活似玉雕雪琢似的,晶瑩的霜花,著在刺向天空的樹枝上,如同冰雪的王冠。

如此奇觀,許文嵐的眼睛都有些不夠用了,“好漂亮的霧淞……”

“啥?”白應魁扭過頭,終於知道說啥了,“啊,這個是樹掛,好看吧?你們京裏大概是沒有……”

看來這時候還不叫霧淞——隻當她是免費來東北旅行觀霧淞了。

點著頭,許文嵐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

看她笑,白應魁也跟著笑了,隻是笑著笑著,他的笑就斂了去,“丫頭啊,你要是不嫌乎我們,有空就看看你嬸子,她、她喜歡你哩……”

抹了把臉,白應魁抬起頭,看看天,“又下雪了呢!”

揚起頭,看著飄揚而下的雪花,許文嵐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哪怕雪花落在睫毛上,化了水珠滲進眼裏,也隻是眨了眨眼。

——真是好大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