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應天話裏有話,許文嵐聽得出來,李氏卻沒想到,不隻沒想到,反倒還覺得自己兒子心疼自己,從荷包裏捏了角碎銀子,背著人塞進白應天手裏:“你也早點回家,今天燉肉吃。”
白應天呶了呶嘴,就算是回答了,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李氏還一直翹首以望,一副殷殷慈母的模樣。
許文嵐再討厭李氏,這會兒也不由得在心裏一歎。
車是趕不進集市的,白應魁往望上搭了件舊裳,扛了半片豬就往裏走,白應祿連舊衣裳都不搭,直接拎著兩條豬腿半拎半扛著就進去了。
白勝文懂事地留在後頭,牽著馬,找到地方把馬係在馬栓上,這才跟著往裏走。
一進了集市,許文嵐才真的覺出熱鬧來。
黑水縣的集市,有點像現代八、九十年代的大市場,不像後來蓋起來的農貿市場,還有固定攤位,而是自動自發地理出了一行一行的地攤。
也是快過年了,置辦年貨的人多,整個集市,擠滿了人。
賣貨的,買貨的,光是聲浪就能把天掀個窟窿似的。
白家人走的這邊,大多是賣農副產品的,糧食、點心、肉蛋雞鴨,還有肥肥的大鵝——要是春夏秋,自然也有蔬菜瓜果,可現在這嚴冬臘月天,那是半丁點綠都看不到的。
倒還有活魚,薄薄的一層冰下,還往外冒白氣,就是新捕的魚也活不了多久了:“新鮮河魚嘍,我早上剛穿了冰窟窿撈上來的,這會兒不買可就沒得賣了——大管家,管家,來條鮮魚吧!”
因為賣魚的男人的叫聲,許文嵐扭頭看去,一看到那個頭戴皮氈帽的男人,就眼前一亮。
雖然不是穿的綢緞,但男人那帶暗紋的棉布襖子一看就知道是好綿布,大概就是他們說的那個什麼鬆江細綿,這個比什麼雙京藍布或是毛青布可貴得多。
還有那頂氈帽,可不像白家人戴的那種,是真正的皮毛,後頭還吊著一截狐狸尾巴呢!一個管家,能穿成這樣,可是不簡單。
啊,這衣服的款式也和白家男人穿得不大一樣,好像是旗裝。
不知道黑水縣裏有哪戶滿人大戶,連管家都這麼氣派。
抿了抿唇,許文嵐回頭看去,白家的肉案子剛擺上,還沒人問價呢!
許文嵐忙上前幾步,脆生生地叫:“大叔,您要農家新殺的年豬嗎?自家糧食養的,絕不喂泔水……”
一句話說出口,她才後反勁:現在有泔水豬嗎?
滿人管家正在吩咐那魚販:“把魚送到郭布羅家去……”
聽到身後的聲音,他一回頭,倒笑了。
“哪兒來的小姑娘,倒會招攬生意,怎麼著,爺看起來就像是財主?”
“那是,大叔您看起來一團富貴氣,當然是財主了。”沒叫管家,許文嵐半點都不露怯,笑盈盈地道:“大叔,我家豬真的養的好,農戶家不會哄騙人,昨個兒剛殺的年豬,肉吃著可香了——還有啊,我家三代同堂,雖然不是富貴之家,可怎麼說也都算是有些福氣,這樣人家養的豬那自然也是粘著福氣的,吃的人自然就更加有福氣了……”
許文嵐這一番話說得快,還沒等郭布羅家的管家有所反應,已經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