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鐵匠鋪街對麵,許文嵐隻覺得氣血上湧,明明站在雨裏,身上是冷透了,可是心裏卻是熱騰騰的——不,該說殺氣騰騰吧?
是不是傳說中的捉奸就是這麼個感覺?
呸,她一個閨女,捉哪門子奸?要是真的老爹有奸情了,也該是娘來捉才是。
運了運氣,許文嵐穿過大街,慢慢走到了鐵匠鋪門口。
這鐵匠鋪是和後頭住家的宅子連在一起的,鋪子乍一看不大,上麵懸著個上書“劉”字的菱形招牌,門兩側還貼著一對木質對聯:“爐內煉黃金,錘上生碧玉”。也不知已經掛了多久,又舊又破,連字都有些花了。
進了鋪子,是不大的前門臉,和別個家一進門就是櫃台不一樣,鐵匠鋪沒有櫃台,隻是四麵灰白斑駁的牆上掛著各種各式的鐵器,有家用的菜刀,也有農用的鐮刀、鋤頭,就隻是牆上,牆根底下也堆著各種各樣的鐵器,看著有點雜亂無章,甚至一眼掃去,還有的鐵器上已經生了鐵繡。
顯然,這家劉記鐵鋪經營得不大好,也是,馬立三那樣的酒鬼,要有心思經營鋪子就出奇了。
前麵門臉沒有人,但隔著一道隔板,裏頭卻是熱氣蒸騰,金屬碰擊聲中夾雜著人聲。
揚聲叫了一嗓子,裏麵隱約有人應了聲,掛著的布簾子一掀,一個正在低頭扭扣子的男人從裏頭走了出來。
天本來就熱,又是做的打鐵的活計,想來在裏頭操作間工作的漢子都是赤著身子的,就是轉出來,身上也不過是個沒袖的短褂子,露出肌肉賁張的粗手臂。
這時代,可少有人這樣露肉,許文嵐看著禁不住眨了眨眼。
但隻是一瞬,她就認出了這從裏頭迎出來的人,可不正是她要找的那個可能有奸情的老爹。
“爹……”
聽到許文嵐一聲叫,正低著頭係扣的白應魁身子一震,等抬頭看清了許文嵐,更是有些慌了:“文嵐,你、你怎麼找這兒來了?”
許文嵐呲牙一樂:“爹在這,我才找到這兒來的啊!”
要是換成朱氏,看白應魁這樣緊張的表情,會不會直接掀簾子闖進後頭看看裏頭是不是還有個衣衫不整的劉梅了?
晃了一下腦袋,許文嵐把浮上腦袋的那些畫麵甩掉,正想說話,白應魁已經搶上幾步過來拉她:“這孩子,這麼大雨,你亂跑啥呀?這不得受涼得風寒?”
說著話,扭身就往裏麵去了,門簾一撩起來,許文嵐就看到裏頭熱氣騰騰的,又是煙又是蒸汽的感覺,一口大的爐灶擺在當中,一個光著背脊的年輕漢子正蹲在風箱旁拉風箱,另一邊還有個少年在添煤,一眼掃到許文嵐,忙護住上身,拉風箱的漢子一回頭,“哈”的一下就樂了:“怕什麼羞啊!人小姑娘又沒進來……”
“都閉嘴吧!那是我閨女。”白應魁訓了句,轉身出來,把手裏的衣服往許文嵐身上裹。
“先穿上,等爹讓他們都穿上衣服,你進裏頭烤烤……”
被白應魁這麼一鬧,原本還想大聲質問的許文嵐愣是半句話都問不出來了。
一肚子氣,這會也化成水蒸汽揮發了。
扁著嘴,過了半晌,她才小聲問:“爹,你怎麼又到鐵鋪來做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