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靠山屯過得並不平靜。
和往年相比,這是個窮年,先是土豆收入差了兩成,又被胡子搶了回。雖說大半東西還是沒丟,可到底還是有損失,也不全對,這是有人損失得連個年都過不好,可也有人得了便宜,隻不過有心眼兒的悶聲發大財,才不會錢財露白讓人惦記著。
那回撿了金鐲子的王家媳婦不就是,顯白得太過,被西裏屯的人找上門來。
王家媳婦自然不會認,直接臉一板否認自己撿到了金鐲子:“別說我沒撿著金鐲子,就是撿著了,那就是你的了?我呸,我自己個的金鐲子都被胡子擼去了呢!”
這才是睜眼說瞎話,靠山屯裏姓王的多 ;,可不是每戶姓王的都和裏長王知禮家一樣是小康之家。
這戶姓王的,家裏不過五畝田,比起老白家還差遠了,方氏一聽王家媳婦說自己丟了金鐲子,當時就嘲笑出聲。
“她要是丟金鐲子,那我還就能丟個金鳳冠了!”
被鄉親嘲笑,王家媳婦隻當沒聽到,一口咬定了沒撿到什麼金鐲子,那西裏屯的連著堵了幾天門,都沒撈到好處,急得闖門,卻被王家媳婦帶著男人一根扁擔追著打出了靠山屯。
可這事沒完,西裏屯的媳婦下晌就帶了人趕到靠山屯,不隻是揪著王家一戶,還有靠山屯別家的,都說是胡子搶西裏屯的東西都丟在靠山屯了,他們辛辛苦苦賺的家當就被靠山屯的人搶了。
站在村口,大罵靠山屯的人都是不知廉恥的混帳東西。
這一來,就不是一家一戶的矛盾了,而是兩個屯子鬧翻了天。
那幾天才叫一個熱鬧,裏長甚至召集了屯裏的青壯,守在村口,隻要西裏屯的人來鬧,就立刻用扁擔廣鍬趕走。
看得許文嵐這叫一個樂,當初一群男人對著胡子時渾身發抖,這會兒倒顯出爺們兒樣了。
白勝武還想去村口當英雄,卻被朱氏一扯扯住,啐了個滿臉唾沫,家裏沒人同情他,就連白慧兒也笑他:“你去和他們摻和啥?這會又不是對付胡子,離得都不遠,十裏八村還不都算是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也好意思?”
被這麼一說,白勝武還真就不再往村頭去了。
就這麼著,吵吵鬧鬧的,就到了除夕。
往年屯子裏還熱鬧得很,又是放鞭炮,又是放煙花的,可今年人有廖廖數聲炮竹聲,激得一片狗吠聲,轉瞬又靜寂下去。
老宅那邊沒喊白家人過去吃年夜飯,可擦黑時,白勝武還是端了碗雞肉送過去,回來後悶著頭不吭聲,雖然沒抱怨,可瞧他悶頭不吭聲的樣兒,也知道在老宅裏八成是被氣著了。
從前白勝武在白老爺子跟前,可是個小紅人,甚至比長孫白勝文還要吃香些,現在連他都沒撈著好,顯然白老爺子這次是真的生了他家的氣,就不知道李氏是怎麼在老爺子跟前挑唆的。
初一一大早上,白應魁拖著病體,帶著全家老少去老宅拜年。
老爺子屋裏的飯桌還沒撤著,一看到他們進屋,李氏就先冷笑了聲:“喲,真是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