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勝文說的話大家夥都聽得明白,可是這事要怎麼從源頭掐死呢?
朱氏皺著眉,想了好半天才小聲道:“要是你四叔被送官,不也得連累你……”
話說了一半,朱氏都有些不好意思往下說了。
要說這事兒還真是左右為難,雖說她在白家當著老爺子的麵說得斬釘截鐵,可其實她打心裏不想耽誤了兒子的前程。
女兒舍不得,可兒子也一樣是她的心頭肉,二者隻能選一時真的是讓她這個做娘的沒了主意。
白應魁想得更多些:“大寶,你這麼說,那就是已經想明白了?”
白勝文點點頭,沒有說別的,可許文嵐看他的神情分明還有別的話沒有說出來。
但沒當著父母的麵說,就是不能讓他們知道的,就像他剛才讓她別說出真相一樣。
看白勝文點頭,白應魁抿了抿唇,忽然沉聲道:“爹知道你的意思了,明個兒我就回靠山屯。”
看白應魁站起身往裏院走,許文嵐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還是白勝文反應快,站起身叫道:“爹,你別太為難了。”
回過頭,白應魁笑了笑:“不為難!爹——不為難……”
話沒說完,身影已經消失在簾後。
朱氏可能也明白過來,低歎一聲,站起身來:“我去看看你爹,你們也早點睡吧!”
許文嵐應了聲,等朱氏走開才去戳白勝文:“爹說啥呢?”
白勝文垂下眼簾,沒說話。
還是白慧兒小聲道:“我看爹大概是要和爺他們斷絕關係吧!”
“斷絕關係?”許文嵐眨眨眼,心道這算個啥事?這年頭有登報斷絕父子關係這一說嗎?
啊,不對呀!這可不是現代,這時候的人可重視家族關係了,你看考個科舉也得看三代親族,不隻是爹娘,連族人都得放在一塊算。
就是戲文裏唱謀逆大罪的戲,那也得是抄九族的,光是想,也知道古代一個人要是脫離親族,尤其是那種被族人開祠堂除族名的人,那就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雖說關外這地兒,從前漢人就少,壓根就沒哪個地兒建了祠堂的,白老爺子之前就說過在山東老家家裏要供祖先的,可關外這頭卻沒有哪家供過祖先。
沒有祠堂,不供祖先,也很少像關內中原有數百年的大族,可斷絕父子關係一樣是件天大的事,白應魁一旦敢那樣做,就會被所有人說成是不孝——這一點,白應魁肯定是很清楚的。
可是,明知道這樣做會讓自己陷入不仁不義之地,白應魁還是做出了選擇。
心痛,也猶豫,卻決絕。
知道了白應魁要做什麼,許文嵐忽然間就沒了說話的心情,四個小夥伴個個都搭拉著腦袋,誰都沒有說話。
此時的白應魁比孩子們的心情更沉重,背著人,抬手抹了抹眼睛,卻在聽到門開時立刻露出笑來。
隻是他那笑太牽強,做了十幾年夫妻,朱氏一眼就看出來了。
也不說話,朱氏走過去環住白應魁的腰,輕輕靠在了他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