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得挺有氣勢,走得也幹脆利落,朱老爺子偷笑,還真抬腳就跟著走,白勝文目光溫柔地望著許文嵐,也沒有阻止她。
眼看著三人幾步出了屋,和門口的阿薩一起走到院中,和留在院中一直保持警惕的朱大舅站在一處,似乎是真的就要離開了,沈老板麵色微變,似乎有些急了,轉過頭看去,張先生仍是一派悠然,還又斟了杯茶,不禁在心裏暗罵了一聲。
“文嵐……”
沈老板一出聲挽留,張先生就搖了搖頭,低歎了一聲。
後麵的話就咽了回去,沈老板扭頭瞪了張先生兩眼,氣得直想罵人:你倒是有耐心,要是真的就這麼走了呢?
雖然氣得想罵人,卻還是溫言道:“文嵐,難道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嗎?”
院中的許文嵐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卻是偏過頭去和白勝文對了下眼色。
到底還是出聲喊他們了!
她倒是真想就這麼走,才不理會這兩個老家夥!可這麼一走了之也不是回事,到底還是得弄清楚他們是怎麼回事啊!
心裏這麼說,嘴上卻是極其冷淡:“我到底是誰?我是誰?我就是許文嵐!或許在你們眼裏,我還有別的身份,可不管你們所看的是什麼身份,我都始終是我——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真的這麼想?”張先生放下茶盞,終於說話了,笑看著許文嵐,他一語中的:“你說自己失憶了,我們也就算你失憶了,可有一點,當初白家人撿到你時,曾帶你去馬場——你也該知道,你是從馬場逃出去的吧?那裏可是有認得你的人——你,是逃犯,是犯官之後,這也不會讓你有任何改變?”
當然是有改變的!
如果沒有人說也就罷了,可要是有人捅出來,這就是罪!
這種事,許文嵐早就在心裏想過無數回,此刻心裏不管想的是什麼,麵上卻是半分不顯,隻是微笑道:“莫非張先生要去舉報我?啊,不知道張先生到多少獎金,十兩?還是二十兩?”
“你覺得會有多少?”張先生反問,笑盈盈的:“舉報的獎金,也是要看被舉報的人身份,你猜,你值多少錢?”
“我怎麼知道?這種事我可是沒做過的,倒是張先生,難道郭布羅家給的束修太少,竟讓你想做這樣的事?”
看似玩笑,許文嵐卻是又在扯虎皮。
郭布羅家這麵旗她拿出來嚇唬過很多人,但顯然對張先生來說,這麵旗還不夠大。
“當年,被發配到黑水馬場的一族三十四人,如今已經一個都沒有了——不,除了你……”張先生低聲說著,目光投落在許文嵐臉上,似乎是在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麼人。
許文嵐卻是機靈靈地打了個冷顫。
她再想裝鎮定,也在這個數字麵前禁不住膽寒。
到底,她這具身體是什麼人?家裏又是犯的什麼罪?怎麼竟會全都死在了黑水馬場?當年,她一個小姑娘在寒冬臘月,隻穿著單薄的衣服逃出馬場,又是為的什麼?
目光忽閃,許文嵐忽然放開白勝文的手,大步走了回來,一人走進房中,沉聲道:“張先生,請講。”
之前她不想知道,可是現在她想聽聽這位張先生會講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