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兩位格格,沈德章立刻不吭聲了。
雖說沈知府也和白勝文一樣是新上任的,可一上任就已經明白在關外這片地誰才是老大。
寧古塔將軍還好些,畢竟離得遠,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郭佳將軍卻簡直就是壓在沈知府頭上的一座山了。
自來大清朝就和前朝不一樣,他們這些文臣自來就沒有什麼優待,更不用說兩位將軍都是滿人,沈知府這個文官哪怕是在官職上高於兩位將軍,也壓不過去,更何況他的職位遠低於寧古塔將軍,隻不過與郭佳將軍平級。
因為這,沈知府一到關外,就先去拜訪的寧古塔將軍,到了府城又一再和郭佳將軍交好。連帶著沈德章都知道這兩位將軍招惹不得,自然,將軍捧在手心的格格就更得罪不得。
沈德章這一閉嘴,後頭的交際應酬就好辦多了,白勝文的投其所好隻談文章,飯還沒吃完,沈德章已經把白勝文視為知己。
不過說到後來,他又歎道:“我素來愛讀書,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大千世界遠勝其他,別人都說我讀迂了讀腐了,我不服氣。可前些日子,遇到一人,還真是讓我覺得自己的確還有很多事沒有見識,光是讀書還不夠……”
這話說得白勝文都好奇了,什麼人居然能讓沈德章發出這樣的感慨。
雖沒問,可白勝文的眼神卻帶了出來。
沈德章就笑了:“該怎麼說呢?白兄……你可曾見過羅刹國的人?”
乍一聽這個,白勝文倒樂了:“這倒不曾,不過我聽說過,說羅刹國的人一頭金發,皮膚雪白,眼珠子不是綠的就是藍的,像琉璃珠似的。”
“可不是!”沈德章一拍手,笑道:“我前些日子,見到一羅刹國的商人,這才知道羅刹國原來有那麼大的國土。之前雖知羅刹國與我國交戰過,宮裏也有洋人師傅,連康熙爺都曾拜過洋先生,可到底隻是聽說。這回真的見了真人,才知外頭的世界有多大……”
聽沈德章這樣感慨,白勝文倒想起許文嵐來。
當初原說要一起避往海外的,那個女子雖然被困在關外,可心卻是自由的,向往著那樣廣闊的天地。
看白勝文低頭淺笑,沈德章忍不住問:“白兄是覺得我可笑?”
“不,我隻是想起一人,也和你一樣向往著外麵的世界。若是你們兩個一起說起洋人的世界,一定有很多話說。”
“不知是哪位賢兄?”
“不是賢兄……我說的是個女子,就是我未來的娘子。”
“許姑娘?”沈德章麵色微變,搖搖頭,再不說話。
白勝文也沒有再說什麼,端起酒杯轉開話題。
酒足飯飽,談興卻還未盡,沈德章忍不住道:“我想往羅刹國一行,隻可惜我爹怎麼都不肯,隻盼他早日點頭,能讓我領略一下異域風光。”
臨別時,沈德章才有意無意地道:“白兄,人有時候是要有所割舍的。”
白勝文略垂了頭,片刻後才淡淡笑道:“沈兄說得是……”
吃了一個多時辰,卻全是為了這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