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急忙扶起他道:“符統領快別這麼說,這一路上若非你數次拚死殺退遼兵,我今日哪裏還能見著石大哥。”
石敢當抬頭看看天色,早已過了午牌時分,料想公主已經肚餓,一摸身上,攜帶的那一點點幹糧早上便已被眾人分吃光了。公主見他手摸空癟癟的幹糧袋出神,早已度知他的心意,從鬢角邊取下一隻鳳頭金簪道:“石大哥,去將這隻金簪當了換些銀兩買飯吃罷。大家可都餓了。”
石敢當瞧瞧那金簪,卻並不伸手去接,隻是苦笑道:“公主, 這金簪雕龍飾鳳,璀璨奪目,明眼人一看就知是皇宮貴族所佩之物,拿出去換銀子,這不等於是自暴身份自投羅網嗎?”
公主一怔,道:“那我換件別的?”
石敢當道:“您身上隨便一件飾物都非普通人家所有之物,還是不要輕易示人為好。”
公主不禁臉上一紅,道:“那可怎麼辦?”
石敢當渾身上下摸一摸,摸出幾兩碎銀,交與胡達爾道:“胡大哥,相煩你去路口買些饅頭回來,大夥吃了好趕路。”胡達爾爽快地去了。
大家吃過饅頭,又都有了些力氣,於是紛紛起身,準備上路。大路是不能走了,好在山上還有條小路直通南北。大夥便棄了大路,沿山路而行。
剛走出不遠,石敢當忽然感覺似乎少了一個人,回頭看時,卻見符飛羽正遠遠地落在老後麵。他這才想起他重傷未愈,不能走路,便叫了兩名身體較好的商販去扶他。一行人在茂密的山林中緩緩穿行。
這一日,雖然石敢當一行馬不停蹄,少有休息,但由於隊伍中傷兵極多,雖然都能勉強拄杖走路,但長途跋涉,畢竟力不從心,速度漸行漸慢,再加上途中為了避開遼軍,東穿西繞,盡揀那些荊棘叢生崎嶇不平的山間小路行走,行進更是困難,直到傍晚時分,也才走出大同府五十餘裏,再堅持走了一個時辰,天色已完全黑下來。
前麵便是懷仁城了。石敢當心中暗忖韓家嶺不過一個小小的鎮子遼軍尚且盤查如此嚴密,那懷仁城裏的防守就更不用說了。當下也不進城,就在懷仁城北門外尋了一座破舊無人的山神廟安頓下來。
石敢當攜帶的一包銀兩早已在與遼軍交戰中失落,剩下的幾兩碎銀也在中午買了吃的,於是這頓晚飯便沒了著落。他見公主雖不說話,卻捂著肚子皺眉坐在一邊,知她腹中饑餓,當下出門,在山神廟後麵的樹林子裏轉了一圈,獵了一隻野兔和幾隻鳥雀回來。本擬多射些獵物,但此時春寒料峭,朔風勁吹,山雞野獸等獵物幾乎絕跡,加上記掛公主安危,又不敢尋遠,隻好作罷。
在廟旁溪邊將野兔鳥雀去皮洗盡,回到廟裏,生起兩堆篝火,將野兔架在火上烤熟,先給公主吃了,再與眾人分食。雖然僧多粥少,每人隻分得一小塊,但也吃得甚香。
這一路走來,雖然石敢當表麵平靜,甚為沉著,其實內裏卻心急如焚,隻盼能早日入關,得保公主安全。吃過晚餐,本想催促眾人趕快起身,連夜趕路,但一見到公主那弱不禁風滿麵倦容的樣子,終是心中不忍,在心底暗暗歎口氣,吩咐大家就在這山神廟裏歇息一宿,明日一早趕路。
他又挑出四名傷勢較輕的禁軍,每人各帶一名身體較好為人機警的商人百姓,於山神廟四邊來往巡哨,一遇遼軍,立即示警。他自己也仗劍奔走,四下巡視,以防意外。
擔驚受怕,連日奔波,公主早已困倦,很快便靠在牆邊,躺在雜草鋪就的“床”上睡著了。其他人也已困頓不堪,相繼進入夢鄉。四下裏靜悄悄的,除去風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子時已過,並無異常。石敢當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鬆下來,踱回廟中,在公主身邊倚牆坐下,扭頭凝望,但見篝火映照之下,公主睫毛低垂,雙眸微合,呼吸輕盈,火光一閃一閃,映得她的臉蛋就如一朵盛開的桃花,極是生動美麗。不由心中一動,緩緩伸出手去,忍不住就要去拉她的纖手。
正在這時,一陣冷風吹來,他忽地感覺到背後似乎有一雙奇怪的眼睛,正在默默地窺視著他,令他有一種如芒刺在背十分難受的感覺。他不由心中一驚,扭頭一望,隻見身側躺著一排傷兵,個個鼾聲如雷,睡得深沉,並無異常,心中不由暗自稱奇。
自打他臨危受命,自汴京出發營救公主以來,幾日幾夜,他連眼也沒合一下,此時夜深人靜,安頓下來,隻覺睏意上湧,坐了片刻,竟也把持不住,就在公主身邊,靠牆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見山神廟後麵傳來“哼”“哼”兩聲悶響,頓時一驚而醒。他少年之時,曾三次潛入遼國皇宮,遇到宮衛軍來往巡邏阻住去路時,就必須暗中下手將其潛殺。而這“哼”“哼”之聲,就正是他所熟知的巡邏守衛被敵人從後捂住口鼻用刀劍抹喉而死時拚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所發出的兩聲輕微悶響。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縱到北麵牆壁下,隔窗向外一望,果見夜色下,兩名在山神廟後麵擔任警戒的哨兵已倒在地上,四個蒙麵黑影踏過他們的屍體,正悄無聲息地向廟裏奔來,每人手裏拿著一把鋼刀,明晃晃的直泛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