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看著他結滿血痂的左手手臂,心疼地道:“石大哥,昨晚你的手臂被那黑衣蒙麵人砍傷,流了好多血,後來一直急著趕路,我也來不及幫你包紮傷口。現在還疼麼?”
石敢當見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對自己如此關心,青眼相待,那自是等於向外人宣布他倆的親密關係了,不由心中一熱,握住她的纖手道:“多謝公主掛懷,我已經不疼了。”
公主道:“剛才我叫人用水袋打了一些溪水過來,瞧你手上全是血漬,我來幫你清洗一下傷口吧。”
石敢當臉色微紅,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公主乃萬金之軀,怎能……”邊說邊欲起身,卻被公主一把拉住,公主道:“你為了護送我,這一路吃了不少苦頭,而你答應帶其他人一同入關,也讓我大為感動。為了報答你這份恩情,沒奈何我這落難公主隻有給你當一回丫環了。”言罷一笑,將他左手衣袖挽起,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用纖纖的手指蘸了冰涼的清水,在他傷口上輕輕擦洗起來。
石敢當左臂傷口雖已結了血痂,但創口處卻一直火辣辣的痛,此時經公主纖柔的玉手輕輕撫摸、洗滌,卻如上了靈丹妙藥一般,立時清涼徹骨,再也不疼了。
他抬眼看著公主,隻見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溫情,一絲笑意,眼瞼低垂,睫毛閃動,正全神貫注地為他清洗手臂上的血漬。看著看著,他忽地心中一動,伸出右臂忍不住就想要將她嬌小的身軀擁入懷中。正意亂情迷之時,忽地身後傳來一聲咳嗽,聲音不大,卻一下將他從激情中驚醒。他一怔之下,隻覺脖頸後麵的皮膚驟然收緊,似乎有一雙奇怪的眼睛正躲在身後看他,在山神廟火堆旁感覺到的那種有如芒刺在背的奇怪感覺頓時又湧上心頭。
他驀地一驚,回頭一看,身後除了一名正坐在火堆邊低頭烤火的傷兵,並無他人,心中驚疑更甚。回過頭來,剛跟公主說得兩句話,那種被人偷窺極不舒服的感覺又湧上心頭,他倏地扭頭,卻又隻看到那傷兵。他皺皺眉頭,暗自留上了心,忽然問那傷兵道:“你叫什麼名字,哪裏人氏?”
那傷兵正垂著頭烤著火昏昏欲睡,一聽大將軍跟自己說話,立時受寵若驚般站起來,一拐一拐地上前兩步,躬身恭恭敬敬地稟道:“回將軍,在下姓石,單名一個全字,湖南嶽州人氏,是禁軍中的一名什夫長,前些天在與遼軍的交戰中腳上挨了兩刀,現在傷勢好了許多,已能勉強走路。不知將軍有何吩咐?”
石敢當“哦”了一聲,道:“原來你也姓石,很好很好,我隻不過隨便問問。”
公主見他神色有異,便問:“石大哥,你怎麼了?”
石敢當道:“沒什麼。隻是每次我一在你身邊,跟你說話,就總覺得身後似乎有一雙眼睛在偷偷看著我,讓我很不舒服。”
公主笑道:“誰有這麼大膽子,竟敢偷看公主和大將軍說話,隻怕是你多心了罷。”
石敢當點頭道:“但願如此。”
公主替他清洗完傷口,從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塊布條,為他包紮好。忙完這一切,已是亥牌時分,回身四顧,其他人雖然饑餓難耐,但終究抵擋不住睏意上湧,都圍著火堆倒地熟睡過去。惟有胡達爾盤腿坐在胡老爹身邊,將長劍橫放在膝蓋上,正自練功打坐。
石敢當瞧著胡達爾,雖明知此人身份可疑,卻又找不出半點破綻,而且這兩天來,他潛伏在隊伍之中,距公主是如此之近,但卻非但沒有加害之意,反而在危難時刻出手相助,又數次出主意幫自己度過難關,難道此人是友非敵?當真令人猜度不透。
他正自出神,忽覺肩頭一沉,原來公主耐不住疲倦困頓,已然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睡著了。他伸手撫摸著她如絲的秀發,鼻子裏聞著那種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獨有的清香,止不住心頭湧起一種憐愛之意,暗想她這位深居皇宮大內金枝玉葉般的公主,這些日子在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吃盡苦頭飽經磨難,居然也能挺得住,倒也真難為她了。自己受皇上重托在先,受公主信任在後,即便舍了這條性命不要,也要護得公主周全。想及此,頓覺肩頭的擔子更加沉重起來。
他生怕驚醒公主,輕輕移動一下身子,盤住雙腿,微閉雙目,調勻呼吸,意守丹田,也打起坐來。耳旁聽著公主均勻輕盈的呼吸聲,以及不遠處放哨警戒的禁軍來回走動的腳步聲,他的心很快平靜下來,漸漸進入了物我兩忘渾然入定的境界。
約莫到了後半夜醜牌時分,突地聽到一陣雞羊牲畜呱呱大叫和一陣雜雜遝遝的馬蹄聲,頓時一驚而醒,一名負責巡哨的禁軍大步跑來,急稟道:“將軍,山下來了一隊遼軍騎兵。”
石敢當臉色微變,道:“快領我去看看。”扭頭看見公主已被吵醒,正驚恐地睜大眼睛看著他,忙安慰兩句,讓她放心,起身急急隨那禁軍而去。
來到山峰西麵,站在臨近金沙灘平地的峭壁上向下一望,隻見數十丈高的山頭下麵,金沙灘那條貫穿南北的大路上,正有一隊遼軍騎兵緩緩通過,一眼看去,約有兩百餘人,有的手中舉著火把,而大多數遼軍手中卻提著雞羊豬狗之類的家禽牲畜,雞鳴豬叫,羊咪狗吠,馬蹄得得,再加上遼兵肆無忌憚嘻嘻哈哈罵罵咧咧的打鬧聲,簡直是嘈雜喧囂,鬧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