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投奔公主?”石敢當一怔之下,旋即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公主,問,“如此說來,公主是早已知道這件事的了?”
公主臉色微紅,點點頭道:“是的。我們在大同府華嚴寺避難時,他們兩個前來找我,我便讓他倆悄悄化裝成宋人百姓的模樣,留在了我身邊。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誰也不知道。後來你便來了,我本想將這件事告訴你,但考慮再三,還是覺得不讓你知道的好。”
石敢當皺眉問:“為什麼?”
公主看他一眼,道:“因為我知道你父親當年是被耶律太子的父皇下令殺害的,你跟耶律皇族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後,非但不會救他,可能還會……還會為難他,所以就一直瞞著你。”
石敢當聽到這話,覺出公主維護耶律宗真之情似乎更勝過關心自己,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之所以甘冒大險潛入遼邦營救公主,與其說為公,倒不如說是為私,與其說是奉旨行事,倒不如說是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他本以為遼國太子既死,公主和親之約自然解除,他將公主救回,公主自然便會和他在一起,再也無人能將他們分開。再說那日在金鑾殿上,皇上也曾向他暗示,隻要他能將公主安然救回,便將公主許配給他。正是這個信念,一直支撐著他排除萬難,一路護送公主走到現在。
可誰知就在這即將入關、他畢生心願就要實現之際,卻又忽地冒出個活生生的遼國太子來,一下將他所有的希冀擊得粉碎。而且這太子居然一直都在公主身邊,被公主暗中關心著,照顧著,而自己卻還被蒙在鼓裏。公主一路上對自己笑言晏晏,極盡親熱,看似柔情似水,溫情脈脈,實則多半是花言巧語,虛情假意,隻想騙得自己死心塌地全心全意地保護她和她這位太子爺罷了,又哪有半點真情實意可言?她與這位太子爺早有婚約,入關之後,她便是萬人敬仰的太子妃了,又哪會將自己一介武夫放在心上?
想到自己一路上滿懷希冀,滿懷憧憬,曆盡千難萬險,拚死保護公主,到頭來卻落得個如此下場,一時之間,不由心灰意冷,萬念俱灰。
耶律宗真卻沒有瞧見他臉上神色變化,仍在那裏自顧自地說道:“這一路上多虧了公主照顧,否則我和蕭將軍早已命喪叛軍之手,哪裏還能活到現在。其實從大同府一路至此,耶律重元明裏是在捉拿公主,暗裏卻是在追殺我。我這皇太子一天不死,他這皇位便沒一天坐得安穩。但他又不能讓外人知道我還活在世上,否則消息傳出,天下忠臣良將齊舉勤王之師,耶律重元縱有三頭六臂,也抵擋不住。他不敢名正言順地派出大批遼軍前來圍殺咱們,因為人多眼雜,要是被人認出我這太子還活著,耶律重元的謊言不攻自破,遼軍軍心大亂,那可於他大是不利。所以他隻能派出他的心腹殺手,也就是腹心部的高手,一路追殺我。雖然咱們這一路上遇到不少遼軍,他們卻多半都是衝著公主而來的,但昨晚遇見的那‘三龍四虎’七個家夥,卻是實打實衝著我來的。但他們隻收到消息說太子喬裝改扮混在了宋朝公主身邊,到底哪一個是太子,他們卻不知道,所以倉促之間,隻好將咱們全都抓走了,看到有個山洞,便迫不及待地將咱們全都趕了進去,挨個審問,看看到底誰是太子。他們怕公主身邊的漢人聽到他們說話,泄漏他們的秘密,所以一直說的都是契丹話,他們知道別人聽不懂契丹話,但真正的太子卻聽得懂。當時情勢十分危急,若非石將軍、蕭將軍和這位劉大俠及時趕到,隻怕我的真實身份遲早都會被他們識穿。”
石敢當怔怔地道:“哦,原來如此。”不知是說難怪這一路上遼人一直陰魂不散地跟著咱們,原來除了公主,還有一條更大“魚”混在咱們中間,還是說你和公主“原來如此”。
他呆立在那裏,直直地盯著耶律宗真,忽地瞳孔一縮,殺機陡熾,右手一抬,唰的一聲,烏金劍竟直直地朝耶律宗真胸口刺去。
眾人大吃一驚,蕭達爾正站在耶律宗真身後,有心相救,卻已不及。烏金劍去勢如虹,眼見便要刺到耶律宗真身上。忽的人影一閃,一個人橫衝過來,擋在耶律宗真身前。
石敢當大吃一驚,劍招使老,想要撤招已然來不及,情急中手腕一震,劍鋒硬生生向左偏出三分,烏金劍貼著那人肩膀刺過。定睛一瞧,舍身相救耶律宗真的,竟然是公主。
公主也被這擦身而過的一劍嚇得臉孔煞白,半晌才回過神來,看著他慍怒地道:“你、你想幹什麼?”
石敢當盯著耶律宗真咬牙道:“父債子償,他老子耶律隆緒下旨殺害我父親,現在耶律隆緒已死,這筆血債自然要算到他頭上。”
公主道:“不行,你不能殺他。我和他早有協議,我已答應要安然帶他入關。”
石敢當滿臉不快,盯著她道:“你為什麼總要幫他?”
公主道:“其實很簡單,我是為天下蒼生著想。咱們這一路走來,從清水河鎮到古城,但見屍橫遍地,民不聊生,這都是耶律重元造下的罪孽。他對自己的族人尚且如此凶殘,對外族之人,那就更不待說了。隻待他皇位坐穩,第一件事隻怕便是出兵滅宋,否則他也不會一心想將我扣作人質以要挾皇兄了。這種人做了皇帝,於宋於遼都沒有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