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阿婆在等待(1 / 1)

賓煒

林阿婆命似黃連,苦比祥林嫂。男人三十歲就癱在床上,扔給她兩個兒子,卻一個比一個傻,隻會吃不會做,一家三個男人就靠她養活。

林阿婆沒上過學,去過最遠的地方是鄉裏,認識的最大官是村長。可有一年,快到春節了,林阿婆家裏卻來了個城裏的大官。

大官是來送溫暖的。大官背著手,在她的屋子裏走了一圈。林阿婆正煮著菜,幾個泥磚壘起來的小灶,上麵架一隻大鐵鑊。大官彎下腰一瞧,這口鑊頭邊上穿了個巴掌大的洞,隻能側放一邊,破洞裏不時冒出紅紅的火苗和煙灰。林阿婆很小心地翻動著鑊裏的白菜,動作一大,菜就會從破洞裏掉下去。

大官見了不由自主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直起腰說:“阿婆,你這個鑊頭咋還能用啊,該換了!”

林阿婆說:“是哩,是哩,該換了!”邊說邊拿衣角擦眼淚。屋裏實在熏得慌,大官也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外走,臨走時脫口說了句:“不要緊,不要緊,下次來,我給你送個新的鑊頭來啊!”

林阿婆一看他們要走了,忙追去送客人,一直送到他們上了車。後來,村幹部告訴她,那個大官就是縣民政局的黃局長。

林阿婆心裏就牢牢記住黃局長說的話,等著黃局長送鑊頭來。她用黃局長送的兩百塊過了年,剩下的就存著,等開春的時候買化肥下田,一分錢也不敢動了。

過了一年又一年,林阿婆左等右盼,黃局長就是沒來。那口破鑊頭一直將就著用下去,反正也沒啥好煮的,換不換鑊頭也真的不怎麼急。

有一天,新來的鄉長下村,走進了林阿婆家。看到林阿婆用那口破鑊頭煮飯,顯得十分驚訝。什麼也不說,掏出五十塊錢遞給林阿婆:“老人家,你拿去買個新的吧,這個不能用了!”

林阿婆連忙搖手,說:“不用,不用,黃局長說過,他下次來給我送個鑊頭來!”

鄉長一愣:“黃局長?他什麼時候說的?”林阿婆扳起手指一數:“一、二、三……有五年了吧!”

跟隨來的同誌就悄悄告訴鄉長,幾年前,民政局的黃局長下鄉慰問貧困群眾,到過林阿婆家。鄉長長長地“哦”了一句,臨走時,叫林阿婆拿錢買鑊頭,不要等了。

林阿婆手裏有了五十塊錢,有點心動了。可她接著想,黃局長說過下次來,就給她送鑊頭,自己要是買了新的,那不是辜負人家的一片好心了嗎?再說這鑊頭也還能用,她也真舍不得買呢,還是再等等吧。

這麼想著,林阿婆就沒買鑊頭,一心一意等著黃局長來。

林阿婆不知道,那天鄉長回去後,給報社寫了篇稿子,說的就是她的事。

半個月後,村外停了兩輛小車,車上的人一下車,徑直就向林阿婆家走,走在最前麵的人手上提著一隻新鑊頭。林阿婆眯眼一看,五年來她日思夜想的那位大官終於來了。

大官放下鑊頭,上前緊緊握著林阿婆的雙手。大官麵有愧色,說:“阿婆,我……我來遲了!”說完重重地把頭一低。

林阿婆激動地說:“不遲,不遲,您當領導的,他們都說您忙啊!我知道你們說話會算數的,遲一點沒啥的呀!”

“阿婆,我……對,我們說話是算數的!”

臨走前,大官握著林阿婆的手,十分鄭重地說:“阿婆呀,以後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就去找我們,我們說話是算數的!”跟著來的人也都鄭重地點頭。

林阿婆把客人送上了車,看著車開遠了才回去。

車子離了村子,大官坐在車內,回頭望了望,回過頭來的時候,臉上已是淚眼模糊,伸出兩隻手,對對麵的人說道:“阿婆看不見了,給我戴回去吧!”

對麵的人拿出一副手銬,輕輕銬住大官的兩隻手,同時歎了一句:“你要是在五年前就記得把鑊頭送來,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吧!”

聽了這句話,大官突然放聲大哭。車子徑直開進了城郊的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