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峰
那年春節,由於受煤炭市場形勢的影響,國內大部分煤礦破天荒地都放了長假,五子哥所在的煤礦也不例外。
因為五子哥是單身,放了假回去也沒有老婆可抱,隊長老曹就讓他留下和田牛、立冬幾個人下井值班。每班兩個人,五子哥和立冬一班。
大年初二那天,五子哥和立冬上八點班。到達工作地點後,他們先去工作麵上巷轉了一圈,沒啥事。10點多的時候,立冬對五子哥說,今天想去女朋友秋月家串親戚,想提前升井,並說明天他交班,讓五子哥先走。
要說在井下值班也沒啥事,值班主要有兩項任務,其一是開泵排水,其二是巡邏。800米深的礦井下,水、火、瓦斯、粉塵、頂板五大自然災害,水排名第一,可見其重要性,總不能因為放假讓水淹了采煤麵吧。再說巡邏,就是要求值班人員每班要到各個工作地點轉轉,別讓誰把東西偷了。據說上一年過年礦上一個生產區隊就是因為在井下值班巡邏的人員不負責任,不知讓誰把一根長達100多米的電纜給偷剝了,僅此一項,礦上損失幾萬元。亡羊補牢,所以今年各區隊都加強了井下值班人員管理。
隊裏每班安排兩個人值班,一個原因是井下不安定因素太多,怕出了事沒人知道,兩個人在一起好相互照顧一下。但現在立冬提出先升井,盡管五子哥心裏不太願意,還是答應了立冬的要求。
立冬走後,五子哥順著工作麵往下走,拿著礦燈這裏看看那裏照照,平日熱火朝天的工作麵此刻寂靜無人,五子哥心裏有些空蕩蕩的。來到下巷中間泵坑處,五子哥看看泵坑,裏麵的水不太多,說明上班的人沒有偷懶。五子哥把水泵的排氣閥打開,排出裏麵的空氣,然後按下開關按鈕,水泵就隆隆地叫了起來。開了不到一刻鍾,泵坑裏水就見了底,五子哥把開關關掉,然後順著巷道往外走。
他向外大約走了三四十米,手中的礦燈猛地一閃,滅了,他叫聲糟糕,又扭了扭開關旋鈕,不亮,他拿著礦燈頭在旁邊的工字鋼輕輕磕了兩下,仍然不亮,五子哥知道這下完了。
沒有礦燈,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混沌,他感到四周好像有無數隻魔爪向自己壓過來。怎麼辦,怎麼辦?他在心裏問自己。因為是放假時間,他們現在每天都是在二水平平台上交接班,如果等下一班人下來,至少在五點以後,還有,就是下一班人下來,往下巷來不來還是兩回事,因為工作麵水不大,即使有一班、兩班不開水泵也沒事,昨天他和立冬就沒往下巷來。想到這裏,五子哥說,不行,我得走,我不能在這裏等。他站起身來,摸著往前走了兩步,隻聽“咚”的一聲,安全帽撞在一根彎曲的工字鋼梁上,他腦袋嗡地一下還半天回不過味來。他從地上摸到安全帽,然後戴在撞得發暈的頭上,嘴裏罵了聲奶奶的,然後弓著腰繼續往前摸去。
又往前不知摸了多遠,他腦海裏突然想到老礦工們說過,這個采煤麵采一分層的時候,隊裏一個礦工下班時,因為圖省事坐運煤的皮帶被拉到流煤眼裏摔死的事,那時候,他還沒參加工作。平時上班的時候人多,他沒想過這件事,今天怎麼礦燈瞎了,他會想起這件事。他感到自己的頭越來越大,脖頸後也是涼颼颼的。五子哥想,我這樣摸,不會摸到流煤眼裏吧,他感到前麵好像有一個人在向他招手。五子哥哥惡狠狠罵了聲,日你奶奶,老子不怕你!
但罵歸罵,其實五子哥心裏還是怕得要命,他直後悔不該聽隊長老曹的話過年來加班,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罵自己:膽小鬼,就這還是共青團員呢?人死如燈滅,怕什麼呢?但他知道他的心還在揪著,在害怕。小時候在農村打麥場上聽爺爺講過的鬼故事湧進腦海:說有一個賣菜的老漢,天不明就起來趕集賣菜,當他走到河邊準備洗把臉時,菜筐子裏的秤錘一骨碌滾到了河裏,秤錘滾到河裏後不僅不沉底,反而在水麵上來回翻滾,一會兒飄到河邊,一會兒飄到中間,老漢知道是河裏的淹死鬼在作怪,他就朝河裏吐了一口吐沫,罵了聲日你姐,想騙我上當,老子才不上當呢,你就在河裏待著吧,一百年也不得脫生。話音剛落,秤錘就沉到了河底。還有一個,說一個人走夜路害怕,看到前麵有一個人挑一副擔子,緊走幾步趕上,走近一看,隻看見一副擔子和兩條腿在走路,看不見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