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狂風呼嘯而起的落葉,僅在一瞬間便彌漫了整個庭院,而投映在紙窗上的斑駁樹影,此刻卻也顯得有些詭異,駭人。無數重疊的黑影隨著光線輕輕搖曳,宛如綿密織網般讓人覺得透不過氣來。轉瞬間,一道閃電將夜空撕裂,徹底打破了這漫無邊際的黑幕,但隨之而來的滾滾雷聲,卻讓這突然被照亮的黑夜變得更加可怕。
屋外,伴隨著狂風的低吼,紙窗被吹得獵獵作響。
轟然而至的雷聲讓人措手不及,原本明亮的寢室也在那道雷聲之後陷入了黑暗之中。
她,真的,不想哭的,隻是心裏的委屈還有那些難過卻從來不肯放過她。一方素紗鮫綃被纖細白皙的小手緊緊握著,用力地連指骨都已經凸顯了出來。她記得的,母親臨終之時,便是用這入水不濡的素紗鮫綃替她拭去眼淚的。這是母親生前縫製的最後一條鮫綃了,記憶中,自從父親官場失意之後,母親便再也沒有動過女紅。其上寓意美好的並蒂花依舊開著,卻再也無法見到父親和母親兩人琴瑟和鳴的身影了。
“嗚~嗚……”低沉的哭泣聲,伴隨著異常濃重的鼻音,即便她也希望自己能如母親所說地那般堅強一些,努力著,想要讓身邊的人察覺不到她的悲傷,卻也還是遏製不住這綿延不斷的淚水流下。
兩聲輕微地歎息聲同時從寢室之外傳了出來,嵐兒和蕭兒在黑暗之中心有靈犀地相視了一眼,心中的難過也是有的,更多的,卻是為小姐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她們的小姐,終於還是哭出來了……
老爺過世的那幾日,小姐傷心,卻也有夫人陪著,安撫著;可夫人已經走了將近三日了,小姐從未在任何人麵前流過眼淚。若非她們娘勸著小姐說明日出殯還有好些事要忙,小姐隻怕現在,仍舊跪在夫人的跟前,不肯離開。
嵐兒對著蕭兒點了點頭,便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轉身輕悄悄地將它關緊。嵐兒緊了緊身上的衣裳,好像這一個秋日裏的雨,特別地冷,特別地淒涼。嵐兒不再多想,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朝著大廳走去。
門外屋簷廊下,白色綾緞隨著狂風舞動,火苗在溫白色蠟燭上不停跳動,使得整個府邸的氣氛越發詭異,陰森。嵐兒覺得那些白色綾緞像極了找不到路途的孤魂野鬼,這使得她原本就已經加快的步伐變得更加急促。
大廳正中,擺放著一具上好楠木製成的靈柩,因為尚未滿三日之期,所以未曾封棺。即使如此,卻也隻待明日選個吉時,便也要入土為安了。如此,便是真正的陰陽永隔。
一名素裳喪髻的婦人跪在靈柩嘴邊,動作輕緩的將手中一串串紙錢放入火盆中,一串串紙錢最終化為灰燼,婦人口中不斷念著有些碎碎的話語,許是為了躺在靈柩中的夫人,她的主子祈福,希望她能一路走的安心。
嵐兒走到棺材前,在蒲團之上跪下磕了三個頭之後,這才起身重新跪在了婦人的身旁,撚起地上的紙錢,灑在了盆中:“娘,小姐,她,哭出來了。”
聞言,婦人手中的動作頓了頓,臉上浮起一個安慰的笑容,眼中卻再次滲出了淚水:“哭了好,哭了好。若是一直憋在心中,好好的人兒,隻怕也傷了身子。”
“恩。”嵐兒輕輕地點了點頭,手中的動作也未曾停下。
白蠟燭之上的火焰突然旺了幾分,婦人明悟一般,伸手拂去臉上的淚水,看著棺材輕聲說道:“夫人安心去吧,小姐從小便喝著奴婢的奶長大,奴婢親眼看著小姐從剛落地的小人兒長成如今這般亭亭玉立的少女。說句沒有尊卑的話,小姐對奴婢來說,就像親生女兒一般,與嵐兒蕭兒沒什麼區別。奴婢雖沒什麼用處,隻是既然您將小姐交給了奴婢,奴婢自然不會辜負了您的重托。”說道此處,婦人的哽噎了起來,帶著濃重的鼻音繼續說道:“夫人,您也是知道的,小姐並非那種經不起事情的人,過段日子定會好的,您就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