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淺墨聞言,轉過身子,抬起頭,望進她的雙眼,微腫的雙眼眼波流動,漾著水意,在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與往常不一樣的美來。
無力逆她的意,隻得在她腿上躺下。
顧鹙洛開始仔細的為他擦頭發,他的發質極好,細膩溫潤,柔軟烏亮。這男人從來不用電吹風,每次洗完澡,總喜歡把頭發擦到半幹,然後再等它自然幹。就是不用問,顧鹙洛也知道,他就是這種龜毛的個性,在小細節上,執拗的很。例如這個不喜歡用電吹風,那樣會傷頭發,所以,也禁止她用;又例如進門換鞋的地方,是不能隨便改的,如果不小心改了,他會生個半天的悶氣;再例如他的內褲永遠都是紫色,這一點讓顧鹙洛好奇了好久,內褲還用得著那麼騷包的顏色嗎?
想得出神,顧鹙洛完全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力道有些重。
“唔,你是想看看我的頭發生得牢不牢麼?”方淺墨有些吃痛,揶揄道。
顧鹙洛訕訕的反駁:“你頭上有白頭發了,還說呢!”
“哦?那麼多白頭發啊!”可不是麼?她手裏抓了一大把呢!還死命的揪住不放!
“你這麼難打發啊,本姑娘我還不伺候了呢!”受了批評的顧鹙洛,推開腿上的頭顱,果斷罷起工來。
方淺墨也不客氣,連個象征性的挽回都省了,直接移開濕毛巾,掀起絲被,鑽了進去。說實話,自己這女人,那可不是伺候人的料兒,她累,他更累!
“不伺候就不伺候吧,方夫人,可以睡了吧?”方淺墨衝著身旁的女人眨著眼。
說著就要伸手去摟她,卻不料被顧鹙洛擋住,“你先睡吧,我還不困!”
心中疑惑了許久的方淺墨,終是不能再選擇回避了,神色突地轉為憂慮,“洛洛,你有心事?”
顧鹙洛想要安慰他,開口卻充滿了倦怠:“你再讓我想想,我還不知怎麼跟你說。”
這一下,方淺墨更是坐臥難安,“你想說什麼就說,想問什麼就問,這樣語焉不詳的,叫我怎麼睡得著?”
此話一出,顧鹙洛就更覺委屈,明明做錯事情的人是他,可為什麼受傷的是自己?
“方淺墨,你敢發誓,你對我所說的每一句話,對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自真心的嗎?”不知不覺,顧鹙洛的聲調,提高了一截。
這話是怎麼說的?來不及深究這話中的含義,方淺墨黯然失笑,“發誓?這麼幼稚的行為,如果我做了,你就會信了麼?我對你的心,是要你自己去體會的,是真是假,不是我說了算。決定權在你。如今能問出這話來,說明你認為,我對你是假的?”方淺墨無力的說完這番話,仰頭看著天花板,眼神寂寞而空洞。
是啊,信不信在於自己,可關鍵是,她自己很迷惑,前所未有的迷惑。
偌大的房間,突然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兩人相互交錯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著。
亂了,呼吸亂了;思緒亂了;心,更亂……
“顧鹙洛,你都沒有心的嗎?但凡你有一點點向著我的心,也問不出這樣的問題,我可以很慎重的告訴你,你傷到我的自尊了!”方淺墨說完,利索的翻身下床,丟下一句:“不要胡思亂想,快睡,我去書房,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便踏步要離去。
他前腳剛走,顧鹙洛撈起一邊的抱枕,對準他的後背就是一記。“你走好了,走了以後就別想再回這個房!”
剛到門邊的方淺墨,身形一頓,旋即沉重的打開房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顧鹙洛一下撲到在枕邊,死死咬住枕角,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說什麼了?他就要發這麼大脾氣?她確實是懷疑他的所作所為了,可是也是有理由的呀!為什麼他不再問問自己?難道自己在他心目中,就是一個蠻不講理的女人嗎?
這態度實在可恨!好啊,耍脾氣,誰不會呀?可是,這能解決問題嗎?
再說到了書房的方淺墨,坐在電腦前,不停的反複推敲,一直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這樣?他不是不知道孕婦會情緒不穩,比較患得患失。他也知道,她的記憶可能會跟以前出現交叉。但無論如何,她的轉變也太突然了,事先一點預兆沒有的。
難道是自己太過遷就她,以至於她沒輕沒重的質疑他的真心?這叫他情何以堪?自己就非得這麼賤,捧著心讓她去隨意踐踏麼?
隆冬季節,窗外一片蕭索,寒風刮起一地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聽起來落寞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