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強迫症(3 / 3)

他開車送她,車速很慢,因為她不喜歡坐快車。

過了十字路口,就是A大。洛遙覺得自己是恍惚了,竟然說了一句“到了”。

那麼自然而然的說了一句,連展澤誠都是愕然,然後轉頭去看她。以前他總是在那個轉彎的地方放下她,她嘰嘰喳喳的說完話,笑容裏都有依依不舍。其實自己心裏也總有些舍不得,於是去親吻她的臉頰。

他不動聲色的開過校門口,校門從視線裏掠過,他看見她微微垂下了頭,有心和她說話:“快單身節了。”

快單身節了……洛遙也記起來了,認識了他之後,她終於不用被朋友拉去參加單身派對了。

那是入學後的兩個月。洛遙的室友王敏辰算是學生會的積極分子,為了舉辦每年一次的、在文島市高校內赫赫有名的單身節派對而忙裏忙外的拉讚助。直到在某一個下著大雨的下午,敏辰非拉著她去易欽的總部,說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學長,又是老鄉,大筆的讚助已經有望了。

白洛遙就在秋困中,被她從床上拉起來,擠上輕軌,然後第一次踏進了易欽。

師兄在開會,她們就坐著等。直到會議室的門嘩啦一聲打開了,洛遙在淺眠中被腳步聲嚇了一跳,坐直了身子,聽到敏辰偷偷拉自己袖子:“哇,看,帥哥。”

她眯著眼睛望過去,那人已經走過去了,隻見到一個背影,卻說不出的熟悉。

正發怔的時候,那個男人也停下了腳步,淡淡回頭掃了一眼。

展澤誠!

她一時間覺得難以置信,竟然會在這裏見到他。剛才還是公事公辦的肅然神色,又有拒人千裏的冷漠,他卻在片刻之後對她微笑,細微不可見的向她眨眨眼睛。這份熟悉,仿佛兩人之間的小秘密,因為旁人的毫不知曉而顯得叫人快活而興奮。

也隻是一瞬而已,有人走上前,畢恭畢敬的遞給他資料,又把彼此的視線擋住了。

師兄高池飛見到她們,相當熱情而客氣:“不好意思啊,剛才開會呢。老板親自來的,實在走不開。”

王敏辰就八卦了一下:“就是剛才走過去那人?”

高池飛點頭:“就是他,新官上任,我們哪敢怠慢?”

王敏辰的口水都快流一地了,轉頭卻看見洛遙還在發呆,於是推推她:“你怎麼了?”

洛遙忙搖搖頭:“沒事沒事。”

回去的路上,因為拉到了讚助,王敏辰一直開心的在嘰嘰喳喳說話。她拉著洛遙:“哎,我給你留個名額。”

洛遙搖頭:“我不去。”

“哎呀,人家搶著報名呢。外校的帥哥好多,真的。你研究宗教的,難不成真要當尼姑?”

洛遙終於還是忍不住笑起來:“誰說的?你懂宗教麼你?”

出了輕軌站,兩人打了一把傘往回走。本來就已經淋濕了半邊身子,手機又很不恰當的響起來。洛遙接起來,下意識的往外側挪了挪,仿佛怕同伴聽到,低聲說:“怎麼是你?”

兩重含義。

總之電話那頭聲音很從容:“你從來沒問過我。”隨即語調有些微微上揚:“那筆讚助夠不夠?嗯?交友還是聯誼?”

洛遙微微有些發窘,不知道說什麼,路又不好走,隻能不吭聲。

他最後說了一句:“不許去。”

秋風冷峭的日子,白洛遙忽然覺得不冷了,她小心的跨過一個水坑,然後吐吐舌頭,有著可愛的堅持:“幹嘛聽你的?我答應了同學的,一定要去的。”

後來到底還是去不成,那天她都收拾好了,可是走到門口,就被展澤誠帶走了。她坐在車上,開始給王敏辰打電話:“我真是臨時有急事,走不開,真的走不開!”

“有沒有搞錯啊?女生的名額就一百個,別人都還是經過篩選的,白洛遙,現在我這裏少一個人啊,怎麼辦!”

她沒來得及解釋,電話就被輕巧的奪過去了。他連車都停下了,平平淡淡的問她:“你還真準備去?”

那天天氣還是不好,陰蒙蒙,仿佛是老天也垮著一張臉。他從頭到尾的打量她,馬尾,淺藍色的毛衣,牛仔褲,一雙板鞋,要多樸素就多樸素,要多簡單就多簡單,清清爽爽的素淨。他忽然就這麼笑了,陰霾盡散,可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算了,看你也沒打扮得花枝招展。”

花枝招展這個詞,可不是抬舉她麼?

她哪裏擔得起這樣的詞?

洛遙忍不住轉過臉來偷偷的笑,露出一排漂亮的牙齒。

她說:“你這個人真不浪漫。”

“聯誼不是你們獨家讚助的麼?你該安排一下,然後八分鍾約會的時候,你就坐我對麵,這樣多好。”

展澤誠更是沒好臉色:“你小說看多了吧?”最後又強調了一遍,“我也不是故意來找你的。正好有空,就帶你去吃個飯。”

真是口是心非。可洛遙心底暖暖的,就去握他的手,他正把著方向盤轉彎,眉頭也不皺,“別鬧。”她更放肆,索性把頭靠在他手臂上。

“你放心啦。我去了也不會怎麼樣的。就是去見識見識。”

他專心致誌的開車,仿佛沒聽見她的解釋,可是卻在不經意間側過身子,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可是記憶裏那個總是包容寵愛自己的人,因為對自己隱瞞身份而惴惴不安的怕自己生氣的人,真的就是現在的展澤誠麼?洛遙悵然想著,又望向他的側臉。他的臉色並不嚴肅,甚至帶了微笑,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同一件事。

車子已經到了小區門口,她沒說再見,徑直推開門就下車了。展澤誠一低頭,如墨的瞳孔輕輕一縮,後座滿是零落的紙巾片,因為被她出去時開門的氣流一帶,落得到處都是,像是一場將下的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