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小姐!呼呼我不行了啊!”
崎嶇的大山腰上,不時傳出女子們的甜美笑聲,山下的小河裏,十多個少女歡聲笑語的洗著衣裳,穿著高麗特有的服飾,忽然一陣歌聲傳出,全都見怪不怪,隨著歌聲的旋律,大夥更加歡悅了。
“唱山歌來哎,這邊唱來那邊和,那邊和,山歌好比春江水哎,不怕灘險灣又多……”
方方擦擦汗水,望著已經落下她一裏遠的倩影,無力的趴伏在台階上,小姐的體力真是越來越好了,抬頭望去,一位堪稱仙女的人兒正歡快的坐在大石上對著山下唱著清脆悅耳的曲子。
女子一身中原女子的裝扮,頭戴一塊綠色繡花頭巾,淺綠色的圓領小褂,淺綠色長褲,繡花布鞋,就好像那山中的綠色精靈,美麗的小臉傾盡天下,多少男子為之瘋狂?
沒錯,這就是曾經那個時常被人取笑的秦妖嬈,任誰能想到她瘦下來會如此顛倒眾生?
鳥兒們仿佛都被歌聲吸引,隻見女子抬起纖纖素手,一隻百靈鳥便停留在她的指尖,眨眼一看,與當年轟動全天下的蘭花仙女圖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眉心少了一朵蘭花印記。
‘嘰嘰喳喳!’
秦妖嬈邊唱邊嘴角含笑的從兜兜裏取出一些稻穀灑向石台,一下子周圍的鳥兒蜂擁而上,圍著她飛來飛去,多麼美好的一副畫麵?
“小姐!我……我真的快死了!”方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來到秦妖嬈身邊,直接躺倒在地:“別再上了!”到山頂還要一個時辰,為了減肥,這三年來,小姐從沒間斷過爬山,次次都定要到達頂方,這都成了習慣。
一曲唱完,秦妖嬈感受著山中清新的空氣和春日的暖陽,那鬆針的味道香氣撲鼻,這個石台,她坐了三年多,每天都會為鳥兒們帶上美好食物,久而久之,這些鳥兒不再懼怕她,反而把她當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自從越來越瘦以後,韓儒不讓她見任何人,說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陪伴她的隻有方方和聶雲還有這些鳥兒。
這座大山她爬了三年,如今一想要油膩的食物就想作嘔,其實早在半年前就瘦到了最標準的身材,不胖不瘦,柳腰纖細,膚質吹彈可破,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瘦下來會這麼好看,老天給的恩賜嗎?
為何要在最悲傷的時刻呢?
“方方!你和聶雲為何還不要孩子呢?”都成親三年了,按理說不可能吧?以前一直想問,可總覺得難為情。
果然,可愛的丫頭羞澀的低頭,麵頰暈紅,這一幕令秦妖嬈羨慕不已,三年了,都說沒有一對夫妻可以恩愛超過三年的,可身邊這一對絕對是神仙眷侶,他們那種熱情似火不但沒有消失,仿佛越來越離不開對方。
“我也想為他生個一兒半女,可是肚子太不爭氣了!”
“哦?不是你們故意不想要的嗎?”見她點頭,心裏一陣發堵,尷尬的摟住那相當的身軀:“沒關係,一定會有的,韓儒說你身體很正常,聶雲也是,反正還這麼小,不要氣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還以為他們是故意不要的呢。
方方抿唇點點頭,眺望著遠處的山下:“小姐!我想老爺和夫人了!”鬱瑾風他們現在過得如何了?真好奇,是不是已經娶親了?一國君王最大的忌諱就是後繼無人。
十根修長的手指蹂躪在了一起,神色同樣開始變得黯然,她又想他了,那個有過夫妻之實,拜過堂的男人:“你現在還好嗎?”
“又想王爺了啊?小姐,您的感情足矣感動天地,為何就感動不了王爺呢?這麼久了,您每天夜間都呼喚著他的名字,從不間斷,可現在說不定他已經有了三宮六院……”‘啪’一滴水珠落入石台,讓方方收住了口,她知道她不該當著小姐的麵說這些,可王爺本來就是這種人啊,做王爺的時候娶側妃,做皇帝了肯定妻妾成群了。
隻希望小姐能找到一個好歸宿,韓儒就很不錯,關鍵這兩人很微妙,誰也沒表現出過喜歡對方,反而真的隻當作是知己。
秦妖嬈伸手擦去淚花,起身指著山頂道:“好了!出發!”
鬱瑾風,你如今是帝王,可有想起過曾經有一位跟你同甘共苦的女孩?還是早已忘卻?也是你給了我精神支柱,令我有毅力堅持著爬了三年的大山,這個女孩從來就沒將你遺忘,你的樣子你的溫柔都仿佛停留在昨日,如今你也二十九了,是否還像當初那麼莽撞?
方方緩緩低頭,如今她是不讚同這麼美好的小姐和鬱瑾風在一起了,可感情就是這麼奇妙,分開三年絲毫不減少,曾經小姐說時間可以衝淡一切,為何就衝不淡她對鬱瑾風的愛?
夜間
沒有空氣汙染的月亮是最明的,一出門幾乎都能看到大地形同白晝,方方輕輕推開門,手捧幾根銀針和紅色顏料來到正在繪畫的秦妖嬈身旁:“小姐!來來來,最近我學得一手好的刺青,一定要你更美豔動人!”
如今的小姐光是用美來形容是不足的,記得當初看過一幅畫,怎麼看怎麼像,就少了一樣東西。
“啊?”秦妖嬈見她把銀針拿出,慌忙後退,但見小丫頭滿臉的期待,又不忍心推拒,隻能如坐針氈的顫聲道:“你……你小心一點啊!”交友不慎啊,朋友是用來做什麼的?用來欺負的。
“啊……痛痛!”
“你別動啊,馬上就好的!”
一個時辰後,方方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張口結舌:“天啊,簡直難以想象!一模一樣啊!”
秦妖嬈皺眉,拿起銅鏡一看,也完全呆住,心髒漏掉一拍,扔掉銅鏡瘋狂的衝出了閨房,許久後才到達一間樸素的臥室,拉開木門,望向那依舊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
韓儒放下書籍,抬眸時也有刹那的呆愣,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何事?”
“我就是你口中的戀人?”雙手緩緩顫抖,為什麼?為什麼是她?
“沒錯!”表情依舊沒有變化,永遠那麼淡定,好似他早已知曉般。
秦妖嬈慢慢走進屋子,盤腿坐在他的對麵,煩悶的垂頭:“開始我還不信,韓儒!對不起!我……我……”
韓儒無所謂的搖頭:“你無需道歉,其實在二十一世紀,你若不遭遇不幸,那麼在那裏已經有一位可以與你長相廝守的男子,或許他與你無緣吧,所以我祈求了時空神,將你送到了此處,唯一的條件就是在遇到一個真命天子之前都要承受殘酷代價,這就是你為何怎麼努力也瘦不下來的原因!”
“你的意思我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子,所以就瘦了?”誰是真命天子?鬱瑾風嗎?還是鬱冰瀾?
“沒錯!隻要他愛上你,就可以變得原來的樣子,三年了,你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望著那熟悉的容顏,卻沒有悲傷的感覺,和蘭兒相差太多了,永遠也無法替補。
秦妖嬈緊張異常,不知不覺就這麼過去了三年,本以為時間可以令她遺忘,沒想到越來越思念:“那我的真命天子是誰?”
韓儒搖頭:“天機不可泄露!但他絕對是一個好男人!”
“嗬嗬!能讓你誇讚的也差不到哪裏去!”
“那你決定繼續留下還是……”
是啊,該怎麼辦?這樣的生活真不是她想要的,沒有自由,形同被囚禁的小鳥,內心空空如也,雖然沒有了痛,卻也沒有愛,不能歡樂的活著,那就讓痛苦圍繞吧,仿佛一語驚醒夢中人,起身道:“對不起!我對你真的沒有那種愛慕的感覺,即便我就是你的蘭兒,那我現在心裏早已被另一個人填滿,即便是會痛不欲生,我也隻要他!”
望著那歡樂離去的背影,韓儒苦澀的抿唇,第七世了,還有三世,那一刻,我們會失去人世間所有的記憶,隻存留著我們曾經的美好。
“方方!方方收拾東西,我們明天出發回烏陽,多準備一些土特產送給爹娘,還有還有把這些都帶上!”
回屋就風風火火的準備,這一刻她明白了,不管是三年,還是三十年,她都忘不掉早在心裏生根了的影子,即便是地獄,也願意陷進去。
方方卻愁眉不展:“小姐!您真的決定要回去找鬱瑾風嗎?”
“嗯!”堅定的仰頭,嘴邊一抹幸福的笑溢出:“我想他,方方,我知道我很沒用,可是我一睜眼腦海裏就全是他,思念不曾減少,反而越來越多!唔……這是什麼?”瞅著眼前的一個香囊,做工很精致,欣喜的接過:“哇!你親手為我做的嗎?”
“不是!”方方慢慢坐在木板上,她還清楚的記得當時婉兒寫這封信時的艱苦,一直很想拆開看看,可失信於人她確實做不到,可這一次她卻沒了好奇心,看不看又如何?小姐都要回去了:“是當初婉兒在臨死前交給我的!”
是嗎?某女奇怪的抓抓後腦,也跟著坐了下去,緩緩打開,潔白的絹布可看出保管得很好,上麵的字體歪歪斜斜,很不公正,可見婉兒是個沒受過太多教育的人,但沒一個錯別字,第一句就讓秦妖嬈瞪大了眼。
‘嫂子!是不是覺得這樣叫您很驚訝?嗬嗬!不必詫異,你的確是我的嫂子,因為我叫鬱晴芯,相信你看這封信時,芯兒已化作塵土,當初皇後親手毒害我與母妃,誰料命不該絕,我被一位婆婆救回,隻是初醒後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她見我容貌秀麗,便將我賣入青樓,你知道嗎?芯兒很堅強的,一有機會就逃跑,可惜每次都被抓回,青樓十多年,逃跑了上百次,每次都會被打得遍體鱗傷,終於有一次遇到了韓公子,他醫術很高明,讓芯兒恢複了記憶!’
捏住絹布的雙手越抖越厲害,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仿佛能想象到一個少女逃跑時的情景,怪不得她會救自己,怪不得……
方方也繞到秦妖嬈身後,雙目圓睜:“天啊小姐……這……怎麼可能?”她真的不知道內情,否則早就拿出來給小姐看了。
‘當初也得知皇兄屢遭皇後的打壓,本想回去跟哥哥團聚,卻聽到韓公子說芯兒命不久矣,當時芯兒的心很痛,奈何天意弄人,聽說哥哥成親了,娶的女子很是醜陋,當時芯兒很生氣,但韓公子說你是個善良的人,但芯兒還是任性的求他,將芯兒送進王府,他做到了,哥哥當時買下芯兒時其實早已認出我了,回府後本想將你氣走,任性的讓哥哥陪我演了這出戲,沒想到嫂子百般容忍,這讓芯兒很感動,那天見您正在為寶寶做衣裳,芯兒便明白了,您有了哥哥的孩子,本來準備回府後就告知您實情的,萬萬沒想到會遭遇埋伏,再見方方時,芯兒就知道孩子沒了,嫂子,對不起!芯兒不該那麼軟弱的,早知道會如此,當初就應該好好習武!’
‘嫂子!你知道嗎?芯兒其實很喜歡你的,隻是哥哥苦了一輩子,真的不想他被人嘲笑,可現在芯兒不這麼想了,甚至想以後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在一起生活,無數次想著那種畫麵,沒有猜疑,沒有算計,住在鄉間田園裏,嗬嗬!是不是很美好?哥哥是個好人,我問過他很多次,要不要納妃,他都說從來沒想過,嫂子,哥哥是個好人,芯兒可以對天起誓,他最想要的就是一個完整的家,我相信孩子沒了,他比任何人都要難過,你看這封信時,一定是決定永遠與哥哥在一起時,芯兒希望您多包容他,真心的祝願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芯兒會和母妃在天上保佑你們的,妹妹沒學過多久讀書寫字,嫂子不要見笑,這次也算是個考驗吧,隻有經得起考驗的人才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我也是聽青樓的姐妹們說的……’
慢慢將絹布收起,考驗?你們這是讓我接受愛人的三妻四妾嗎?這是什麼狗屁考驗?
“嗚嗚嗚嗚婉兒姑娘好可憐嗚嗚嗚嗚!”方方泣不成聲,如果是她,早就崩潰了,堂堂公主,竟然被賣去做妓女,還如此短命,老天爺到底是怎麼想的?
秦妖嬈腦海裏全是鬱瑾風說過的每一句話。
‘如果說我愛你的話,你會留下來嗎?’
‘韓儒救她時,她正在被淩辱!’
傻瓜!為什麼要獨自承受所有的痛苦?夫妻不是應該互相分擔的嗎?混蛋。
“方方!我等不及了,現在就走!”
方方不再拒絕,快速起身收拾行囊,王爺怎麼會這麼傻?怪不得聶雲一直說王爺不會是見異思遷的人,第一次相信丈夫的眼光,隻希望三年裏他真的沒有再娶親,否則小姐一定會悔不當初的。
大門前,韓儒拍拍聶雲的肩膀,衝即將離去的三人擺手:“我呢就不跟你們去了,秦妖嬈!當初要你來高麗,為的就是要你清楚自己的心,說實在的,我很怕你再次自盡,就當為了我,好好的活下去吧,還有三世,莫要讓我失望,去吧!”
“你為何不跟我們走?”真有些舍不得。
“雖說不介意,但還是有些不自在的!”看著與心愛之人一模一樣的容貌和別的男子相愛,還是無法忍受。
方方和聶雲都沒明白,但是秦妖嬈懂,揮手道:“拜拜!”
“拜拜!”
“啊啊啊終於看到正常人了!好熱鬧啊!”
經過一個月的顛簸,三人都差不多精疲力盡,到了烏陽國的邊境後,都忍不住走下馬車歡呼,秦妖嬈的心結完全解開,此刻她很迫不及待想知道鬱瑾風的消息,望著那繁華的村莊,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鬱瑾風,好樣的,與三年前有著天囊之別呢,這才叫國泰民安,處處都能看到蔥鬱的莊家,百姓不再忍饑挨餓,看!無數老百姓正在慶祝著什麼呢。
“是成親啊,小姐!農村娶新娘子也如此熱鬧呢!”
方方興奮得差點就要死掉了,她太想念家了。
聶雲寵溺的揉揉她的頭顱,帥氣不減當年,此刻的他沒了曾經的自卑,卻依舊那麼愛臉紅。
秦妖嬈則看著不遠處一戶人家而驚呼,好漂亮,稻草搭建的房屋,院子裏種滿了奇花異草,竹排做的柵欄,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爺爺正背對著大家澆花,他為何不去參加喜宴?鮮花吸引了她的目光,一步一步上前,撫摸著一株芍藥輕嗅,好香啊。
“老爺爺!可否送我一株蘭花?”一堆蘭花香氣撲鼻,走過去端起一盆禮貌的詢問,而就他轉頭的那一瞬間,‘啪’手中陶罐盆落地,四分五裂。
男子身高七尺八寸左右,雖然滿頭銀絲,但容貌卻出奇的年輕,大約不到三十歲,手持花壺,轉頭後也同樣愣住。
“你……這是……”剛想問他頭發是怎麼回事,才想起曾經他在幾個小時內就白了一半的青絲,從前不相信人真的可以一夜之間白頭,現在……
鬱冰瀾凝視向柵欄旁的倩影,頭戴白色麵紗,眉心一朵血紅蘭花刺青,絕美姿容,不需要去看她的臉就可猜出其容貌定是傾國傾城,但那雙眸子他隻要看一眼就可永遠烙印在心中,淡漠的轉頭進屋。
秦妖嬈快速跟上,來到屋子裏同樣感覺到此人相當的雅致,草屋很是整潔,一塵不染,昔日的太子竟然落魄至此,忽然看到一副畫像,那不就是當初的她嗎?那麼的胖,卻被他畫得萬般妖嬈。
“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鬱冰瀾將一個紙包取出,蹲在門前整理著一些花的種子,似乎沒有要理會的意思,兩縷銀絲垂落雙頰,將白皙的肌膚襯托得越加清晰,還是那麼的俊美。
“我是秦妖嬈啊,你不認得我了嗎?你說話啊!”
此話一出,本來波瀾不驚的眸子泛起了漣漪,兩滴淚就那麼無征兆的滾落,走了三年,原來你從來就沒想起過我,喉頭下一處明顯的疤痕微微滾動,原來不愛就是如此,不會時時刻刻的惦記,苦澀一笑,還以為她這次來是為了和他共結連理呢。
見他不說話,幹脆來他的正麵,抓著那有些消瘦的雙臂道:“你怎麼了?你說話……”
鬱冰瀾仰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秦妖嬈這才回想起當初韓儒說的話,他失去了開口說話的能力,慢慢鬆開手低頭很是愧疚:“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忘掉的,我隻是一時情急沒想到!”
“嗯!”鬱冰瀾微微點頭,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啊!”指指凳子。
“哦好!”快速上前坐下,端起茶杯輕抿,也忍不住鼻頭一酸:“你娶親了嗎?”屋子裏為何找不到一件女性用品?
鬱冰瀾笑著搖頭,坐下後伸手慢慢摘除了秦妖嬈的麵紗,真是國色天香呢!拿出紙張和毛筆寫了幾個字送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