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希周今日還要倒過來說她這個正室夫人冥頑不靈,不知改進——是要她改成佘鷺那模樣?那嘔死人不償命給她提鞋不配的蠢貨也配叫她去學嗎?
她才不會改,她這樣好的一個人,又為什麼要為了不值得的人去改?
況且,她這些年下來也大致摸透了,朱希周不順眼的根本就不是她身上的習慣,而是她這個人!
所以,任憑她如何改變,他都會想了法子處處挑剔。
蓁蓁說過——比起得不到旁人的喜歡,如今更怕的是得不到自己的喜歡,畢竟人大多數時候,要麵對的都是自己啊。
想到自己的至交好友,徐婉兮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蓁蓁的情況雖比她好些,卻也隻是比她好些而已。
她們這兩顆小時雍坊明珠,在情路這上頭,可謂是一個賽一個地不順當。
又看了一眼鏡中的臉,徐婉兮不由暗忖一聲: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上天總是公平的”?
天漸漸黑了下來。
徐婉兮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外,又看了看桌上倒好已久的茶水。
這杯茶,她本是給朱希周準備的。
他敢來,她就敢潑。
可他到底還是沒敢來啊。
不過這也沒什麼,冷著她,晾著她,是他一貫的作風罷了。
可他終究不還是不敢對她怎麼樣嗎,她打了那惺惺作態的賤人,又當眾砸了他最喜歡的硯台——
他始終還是顧忌定國公府和所謂名聲氣節的。
徐婉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覺得有些無趣。
“伺候我歇下吧,明日一早還要去開元寺。”
“是。”
……
次日,天氣放晴。
徐婉兮帶著蓮姑從方丈室中行了佛禮後行出,迎麵卻見到了朱希周扶著佘姨娘走來。
見著她,朱希周眼中有著一瞬的意外,然很快便又浮現了一貫特有的冷漠。
雙方對視著,中間隔了七八步遠,仿佛他和佘鷺才是一對恩愛夫婦。
徐婉兮腳下沒有停留,無視佘鷺的行禮,帶著蓮姑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卻被朱希周喊住。
這一次,他倒是少見地沒有計較她的“無禮”,又像是懶得計較了。
隻不冷不熱地問:“你手裏拿著的,可是從主持方丈那裏求來的平安符嗎?——你既求來了,便給我吧。”
近年來,開元寺主持偶爾會與一些有佛緣的香客談禪,若遇得有緣人,便會贈一枚平安符,這平安符乃是開過光的,據說極為經驗。
但主持年紀大了,此時見了徐婉兮之後,多半十日半月內都不會再見其他香客。
“誰說我是求來給你的?”徐婉兮嗤笑一聲。
難道他竟認為他身上有什麼了不得的吸引力不成,能勾的她連自尊都不要,這般境地仍要去討好他?
這人平日裏不照鏡子的吧?
“你自然也不該給我,而是該給佘佘。”朱希周語氣不禁更冷了一兩分:“佘佘如今已有了身孕,你昨日不管不顧對她動手,致使她胎氣不穩,替她求一枚平安符,難道不是你該做的事情麼。”
徐婉兮怔了怔。
佘鷺竟又有身孕了?
吃味早已不至於——
可昨日才挨了她兩巴掌,轉頭就診出了有孕……
徐婉兮無聲冷笑。
原來昨日是刻意激的她動手啊。
又中圈套了呢。
但也不打緊,反正即便沒有這回事,朱希周對她的嫌惡也不會少一分,而她也並不在乎,當場出了氣就好,懶得管這賤人這些彎彎道道的小心思。
“胎氣不穩不在家裏好生養著,卻跑來這開元寺,這是哪門子的養胎?怎麼,還想惹得我一怒之下推你一把麼。可今日我心情好得很,隻怕是不能陪你演了。”徐婉兮看著佘鷺,笑著說道。
朱希周將她的反應看在眼中,那種渾不在意卻又帶著嘲諷的神態刺得他眼睛疼。
“姐姐這說得哪裏話,妹妹隻是昨夜做了個夢,是仙人指引著說,要來開元寺尋主持方丈,求得一枚平安符,日夜戴在身上,方能保胎兒平安……”佘鷺強忍委屈地笑了笑:“誰成想卻在此處遇到了姐姐,而姐姐又求得了平安符,想來這正是咱們朱家的造化。”
徐婉兮聽得連冷笑都想省了。
“你無病在身,要這平安符何用,拿來。”朱希周已朝她伸出了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