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走過集市邊的時候,她無意中發現了他,發現了個子更高,身材依然結實,麵目更加俊朗的他。她記起了從前的許多時光,記起了那個風雪突降的放學路上,他在她左前方用力蹬車又不時側臉觀望她的情景。夜裏淚水滴濕了她的衣枕。
當他再一次在人流中留意到一臉憂鬱與茫然的她時,他已情不自禁的心飛而往了。
躊躇猶豫了許久,他還是在她返家的路上裝作無意似的迎住了她。四目相對,她心中的冰團熔成了滴滴淚水。
那個深秋的河邊,遠處的村莊樹木都掩隱在了煙靄繚繞的暮色裏。在林中的小道上,她挽住了他那欲為她遮風的臂膀,將身體伏在了他那堅實溫暖的懷抱中,淚水又滴滴地流了下來。
知道他已娶妻生子,她曾試圖躲避他,卻終於無法拒絕他目中感傷,又一次在他懷中,讓淚水滴濕了他的胸襟。
在家裏,他變得安靜寡言,同時把更多的愛撫給了孩子。
那個風急雨稀的夜晚,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開了她宿舍的房門。看到他笑容中的局促不安,她動情地攬住了他的脖頸。靜暗裏,她感受著他有力的擁抱,溫柔的撫慰。當他試圖鬆開她時,她固執地攬緊了他,並在他的胸上咬了一下。於是,“咚咚”的戰鼓在他胸中擂響,他顫抖著褪掉她的衣衫,把她擁在了身下……
聚少離多的渴望使他多次在夜幕裏潛入她那間小屋,去尋覓那身心欲仙的歡悅。
明顯感到了他的變化又從娘家人那裏聽到了些風聲的妻子,雖然順了眼依舊默默地收拾家務,心中卻積聚了許多的怨屈。當他再一次徹夜不歸時,她抱了孩子回到了娘家。她的姐姐姑姑說:“哪裏找不著棵歪脖樹?非在那一棵樹上吊死!”她的父母卻不說什麼。
他一方麵懷了對妻兒的歉疚,另一方麵又公然把她“劫持”到家中,將她擁入他以為已收拾得井然一新的房中,忘我的擁有著她的白細嫩滑和溫順柔情。
他那“泰山”終於惱怒了,對女兒說:“把孩子送回去,我養活你。”女兒卻隻掉淚,把孩子摟得更緊。父親不再說什麼,出麵為她辦了離婚手續。
他和她談到了婚娶。
這件事引起的風波是可想而知的。她家裏的空氣都像要凝固了,她的父母幾乎把她軟禁起來。
他卻在一個晚上公然登門求婚了。她那盛怒的父親忍了氣惱,客氣又冷淡地打發走了他。又把女兒送到了親戚家中。
他卻懷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念頭,一次次登臨她的家門。終於她那氣恨至極的父親喝令子侄們動手。頓時拳腳棍棒揮舞起來。他閉了眼睛,依在門邊上,不還手,任憑棍棒拳腳落在他的身上,仿佛那打的不是他的肉體而是一塊木頭。
他的額頭、鼻孔、嘴角流下了鮮紅的血滴。圍觀者中有人出麵勸阻了她的家人,並將他連拉帶擁的送到了村外。他倒在了路旁的一棵樹下。一位過路人將他送到了醫院。
聽到他被打傷的消息,她不顧一切地衝到了醫院。奔進他的病房,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青黃虛弱的他,淚水滾滾地落了下來。聽到她到來,他睜開眼睛露出了疲憊笑容,並用眼色製止他的家人對她表現出的冷淡不滿。她走出病房,在走廊裏失聲痛哭。
在他的病榻前,她盡著一個妻子的職責。並把她所有的積蓄拿出來,又借了錢款為他調養治療。
可他那鋼鐵一樣的身軀卻還是日漸枯萎了。當他再一次被送進醫院時,一張雪白的床單把他們隔在了兩個世界。她抓了他的手,伏在他身上放聲痛哭。哭聲訴說著她心中多少的愧疚、傷痛與絕望!那淒慘的景象,大約石頭人見了也會落淚。
一年後,她帶了孩子去他的墳上燒紙錢。已有個女人領了孩子在那裏。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她心中似乎含了些歉疚。那女人的怨恨則化成了縷縷的哀傷。
那新堆的墳上已長出了青青的綠草。
她們默默的祭奠畢,又相互望了望那流著相同血緣的孩子,默對片刻,方茫然踏上了各自的歸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