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的藥水澡泡下來,金子卿體內的毒自然是不可能完全都驅除幹淨的。
嶽神醫給了董瑩灩一大包的藥丸,囑咐她千萬不可讓金子卿斷了藥,這樣子的藥丸,至少還得要吃上半年才行。
有關的事情,嶽神醫自然是知道的,金子卿早已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可是,嶽神醫想了很多天,最後,還是決定把藥交到董瑩灩的手上:“灩兒,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但是,我的心意你也要清楚,灩兒,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把握。”
“大舅父,古語說得好,好女不侍二夫。”
董瑩灩淡淡的展顏一笑,在嶽神醫的麵上,她自然是要出言安慰,翻出自己所知道的古言俗語,也可以用來做這暫時的擋箭牌:“大舅父,十日後便是我娘親的祭日,你是否有什麼東西需要我給娘親帶去的。”
“我最後一次見到你娘親,那個時候,我才隻有十歲。”
嶽神醫搖了搖頭:“你隻需告訴她,我現在的狀況便行了。”
說完這句話,嶽神醫再也沒有出聲,隻是在送了董瑩灩快到房門口的時候,才又想起什麼似的,從身邊摸出一張紙說道:“你外祖母把紅珠留下了,她說她和這丫頭挺有緣的,疙瘩依舊隨了你去,另外,我讓翠竹跟了你去,她稍大一些,見得也多些,等一下,我就讓她過來見你。”
那張紙便是翠竹的賣身契約,董瑩灩看了看,便交給花語,讓她去和別人的賣身契一處放起來。
走進房間,董瑩灩頓時愕住,金子卿並未去淨房泡澡,而是陰沉著臉坐在床上,兩眼直直的瞪著房門口看。
“你們都退下吧,晚飯之前,讓疙瘩過來見我,翠竹要是來了,就讓她在門口等著。”
董瑩灩吩咐了一聲,反手關上房門,抬腿緩步向金子卿走近,這個男人,與她在這輩子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交集?她為何看到他獨自痛楚,心裏總覺有些不忍?
一步一步的走到床邊,離得金子卿越近,董瑩灩的心裏越是一陣陣的揪緊。
可是,最終,董瑩灩的腳步卻並沒有停下來,而是就這樣一路走進了後麵的淨房。
淨房裏,充滿了藥味的浴桶早已不見了蹤影,兩個小丫頭正捧著一套幹淨的衣裙,低頭侍立在一旁。
董瑩灩梳洗之後,換了衣裙走回房裏。
金子卿早已離了床幃,此刻正麵對著窗外,站在窗蔓邊,他的背影,那般的挺直俊逸。
可是,董瑩灩卻在那裏麵,看見了明明白白的惆悵和失落。
“離開我,是不是真的,讓你覺得難般的輕鬆愉悅?這些日子,我在你的心裏,是不是什麼都沒有留下?”
董瑩灩正對著金子卿的背脊發怔,卻沒有想到他會突然之間的出聲發問。
那聲音,悠遠而沙啞,過了好久,董瑩灩才反應過來,那確實是金子卿在同她說話。
“不,不是這樣的。”
董瑩灩本能的否認,她的心,卻又在這一瞬間再次揪緊。
“那是什麼?”
金子卿突然衝到董瑩灩的麵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低聲吼道:“你把一切都想得那麼的周全,你早就準備好了退路,不是早就想著快些離開我,那又是因為什麼?”
“不是,真的不是……”
董瑩灩一下子甩開金子卿的手,眼淚卻不自禁的奪眶而出,因為她看清了眼前那張憔悴灰黑的臉,那臉上爬滿了黑黑的雜亂無章的足有寸把長的胡茬。
“你,這兩天,都沒有泡澡,是不是?”
董瑩灩睜大婆娑的淚眼,她不想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可是,這又怎麼可能控製得住?
“這和你無關,你也不會在意。”
金子卿又是向前逼近一步,他濃重的呼吸聲一絲不漏,劃過董瑩灩的耳骨,滲透進她的心裏:“你聽著,以後,我的事情再也和你無關,你別再象救世主一樣的跟著我,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和施舍。”
“不,不是這樣的……”
董瑩灩的淚再也不聽她的使喚,瞬間傾瀉而下,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突然有如此多的眼淚湧出,她從來都是不喜歡哭的:“不,子卿,你不可以這樣對我,你更不可以這樣對自己。”
董瑩灩再也顧不得許多,一下撲進金子卿的懷裏,把頭深深的埋在那裏:“不要,我不要你這樣,不要……”
“灩兒,不哭,灩兒,我不說了,不哭……”
金子卿緊緊的環抱著董瑩灩還在不住顫抖著的身子,心裏麵滿是狂喜和酸楚:“灩兒,不哭,我這就去泡藥澡,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