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就像是有火在燒一樣,呼吸的冰冷空氣就像是細碎的冰刀一樣割裂著胸腔,耳邊似乎還傳來了低低的哀哭之聲,慕琴發出了一縷痛苦的呻吟,艱難的睜開了雙眼。
“姐姐!姐姐!”單薄的少女靠在自己的肩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滿是淚水,然而那樣陌生的麵孔,慕琴似乎對眼前的人一點印象都沒有,全身上下都痛得厲害,想說話喉嚨卻刺痛難當。
“姐姐,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然而少女在抬起臉的那一刻,眼中卻露出了驚喜的光芒,一張稚嫩的臉上滿是倉皇,“姐姐,你嚇死我了,你還疼不疼,我去替你換藥。”
“扇兒……”慕琴蹙著眉,嘴中無意識的喚出了這個名字。可是,自己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妹妹,這裏又究竟是在哪裏?
無數的疑惑堵在心口,然而要去想,腦後卻傳來了一陣劇痛打斷了所有的思路。
“怎麼了結界?是不是很痛,你從假山上摔了下來,禦醫已經來瞧過了,雖無大礙,可是禦醫說你一直昏迷不醒,若是今日還不曾醒來,隻怕就是回天乏術了。”扇兒一疊聲的說道,聲音裏帶著哽咽。
慕琴覺得喉嚨發幹,再次勉強的從唇舌中吐出一了一個字:“水……”
扇兒慌忙的站了起來,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刹那,女子原本虛弱的眼神卻陡然一變,仿佛是另外一個靈魂住進了這具軀體,冷冷的審視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的確……這已經不是自己的身體了。隨著那一陣劇痛過後,無數的畫麵浮光掠影一般從腦海深處轉瞬即逝。那是這具身軀的主人所留下的執念麼,即便是已經死去了,也難以忘懷的執念?
勉力的抬起手來,寬大的袍袖式樣奇特,從中露出的一雙柔荑十指纖纖,而自己所睡著的床榻也是一張寬大的木板床,觸目所及的一切全都古色古香,幾乎讓人誤以為自己是走進了某個古代電視劇的拍攝場地。然而慕琴認命的再次閉上了眼睛,在那次意外的事故之中,她原本的身體雖然已經死亡,但是靈魂卻在這個古代的女子身上獲得了重生。
茶杯已經湊到了唇邊,隨著清水的滋潤,慕琴覺得自己終於又有了一點力氣。黑暗中,雜亂無章的訊息被迅速的排列成行,慕琴在這些記憶的碎片中快速甄選著自己許要的訊息。
這具身軀從前的主人竟然和自己同名,也叫做慕琴,隻不過身份倒是比自己要顯赫得多了。蘇慕琴,是榮國的公主,今年十六歲。而在自己身邊的少女,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慕雲,今年隻有十四歲。兩人所在的地方,是天子的王都湯歌。作為公侯之女而被送來成為表示忠心的棋子,在王都湯歌已經過了三年之久。
誰讓兩個人的母親不過是榮國公府中地位卑微的繡女呢,一朝得寵誕育了子嗣,然而先後生出的卻都是女兒,公侯為向帝王表示忠誠,將子女送入帝都已經是慣例了。隻不過何其可笑……慕琴低笑了一聲,無論哪一生,她似乎都沒有這樣的運氣,去過一次屬於普通人的尋常生活。那些觸手可及的幸福,永遠都和自己失之交臂。
慕扇見姐姐一直在發呆,原本放鬆下來的麵孔此時又重新布滿了憂慮:“姐姐,你還好麼?你答應我,我們以後再也不去見燕王殿下好不好。懷玉公主今日發了這樣大的脾氣,以後要是鬧將下來,吃虧的到底是我們。”
懷玉公主……慕琴的唇角含了一縷冷笑,帝君祈源的第六個女兒,天之驕女,為人張揚,若不是她派人來折辱這具身軀原本的主人,想必她也不會因為害怕而躲到假山上去,最後失足跌了下來吧。
當今的帝君天縱奇才,用了十年的時間一統七國。然而在這樣鐵血的統治之下,無數的哀嚎之聲在民眾之中此起彼伏。就連公侯都要獻上自己的子女以求平安,更勿論那些在這位鐵血君主統治之下的黎民百姓了。在這樣殘暴不仁的帝君身邊,就算貴為榮國公的女兒,自己的性命不是一樣卑賤的猶如飄蓬麼?她身邊唯一的光與亮,就隻剩下眼前的這個妹妹了。
慕琴低低的歎了一口氣,臨死之前,這具身軀的主人唯一放心不下的,隻怕自己這個怯懦而又善良的妹妹吧。既然如此……慕琴在心底暗暗下定了決心,占用了這具身軀獲得了新生,就算是作為補償也好,無論如何,也會好好保護眼前這個善良的女子,哪怕,她其實和自己毫無關聯。
“扇兒,別哭了,眼淚隻不過是發泄情緒和拿來利用的一種手段罷了,再這麼哭下去,一雙眼睛都哭腫了,那可就再也不會好看了啊。還有,你以後也不用再害怕了,姐姐會努力保護你的。”慕琴伸手拭去了慕扇臉頰的淚水,一字一句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