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紅霞漫天。
杭州郊外,飛鵬莊的練功房內。
此刻,正有人獨自舞劍,從其刺、點、劈、掃、撩、抹等招式上可知,舞劍者所使劍法頗為不凡:刺如鴻飛天外,點勝滴水穿石,劈賽銀龍倒掛,砍如猛虎下山,掃欺蒼龍卷尾,撩勝逆水倒流,抹如牽牛入海,抽欺鴻飛冥冥,劍隨腕抖而顫動,氣由劍走而滋生,劍快招更辣,心動招即出。但見室內劍花如滿天皚皚白雪在隨意飄舞,劍氣如疾風,若冰的劍光襲來令人心寒,不自主使人一躍置身於冰天雪地的北國。舞劍者突見門口處垂首而立的老者,便停劍止舞,撤步立於室中央,輕捷、灑脫,不墮堂堂高手之風。
劍芒息止甫看清舞劍者的形容相貌:麵白如玉並泛著紅潤之光,鼻直口正,口旁三捋短須,從這身書卷氣上看倒更像學館授課的儒生。見其放好長劍拿起手巾板,一麵抹著汗珠一邊用宏亮如鍾的聲音問老者:“陳安,有事麼?”
名喚陳安的老者乃係此莊總管,聞聽急忙行禮:“稟告莊主,莊上來了位年輕公子,自稱司馬雲龍,來自金陵,說有要事求見您,看那急如星火的樣子,似乎真有要緊事。莊主,您是否要見一見啊?”
中年儒生乃本莊莊主,喚陳昌,因為相貌堂堂、為人正直,加之武功了得,故江湖人送綽號“玉麵飛鵬”。此人雖未正式宣布退隱江湖,可平素少在江湖上行走,更不屑插手江湖上的恩怨,隻求守著妻女過太平日子,倒頗有幾分古賢遺風。陳昌不禁一喜:“哈哈,原來是司馬賢弟的愛子到了,別說還真是有一段時間不曾見過這個侄子了,不知道又長高了多少,是不是更俊了。”
陳昌放下手巾板跟隨老仆人來到前廳,抬眼便見廳內正有位少年坐在太師椅上大口喝茶,少年來客約略在十四、五歲,劍眉上掛著莫名的仇恨,星目中閃爍著悲傷,從雙眼微有些紅腫上看不久前剛哭過。衣衫固是華麗,但滿是塵土、撕痕,很是狼狽。從華貴的衣料上可以測得出少年出身富之家,自滿身塵土和疲憊不堪上看,顯然日夜兼程趕路所致,從其悲傷外溢上可知其心中必隱藏著一段傷心事。
主人現身來見,少年公子慌忙站起躬身行禮:“龍兒拜見伯父!”
陳昌伸手扶起少年來客,極為欣喜的問道:“好、好哇,果真是龍兒到了!對了,你父母的身體好哇?”又驚奇的問道:“咦,龍兒,怎麼了,是不是路上遭遇到了強賊?”
司馬雲龍聽伯父提及自己父母,星目中竟閃出淚光,有些哽咽道:“伯父,當真是一言難盡哪!哎,而今家嚴……嚴、家慈……慈二位老人家已然……唉……”長長地哀歎一聲,突轉話鋒:“伯父,許久未見,您跟伯母的身體還好麼,鳳如妹妹還好吧?”
“都很好!”陳昌心中疑問又添,匆匆道:“龍兒,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先坐下慢慢講!”
司馬雲龍見到伯父坐定,這才又坐下,有婢女托著托盤走來,為賓主各上一碗香茗,並換走客人剛飲了幾口的茶。
陳昌見侄兒沉浸在悲傷中沉默不語,迫不及待的問:“侄兒,你說話呀,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的父母他們究竟怎麼了?”
又靜片刻,司馬雲龍甫開口,隻是聲音發顫:“伯父,龍兒什麼都沒有了,一切全都不存在了……嗚嗚……”話至此已叫哭泣聲遮蓋住。
陳昌麵帶驚詫來到侄兒身前,伸手輕輕的安撫侄兒:“好孩子,別哭,有什麼話跟伯父說,伯父會給你作主的。”
司馬雲龍聲音由顫變悲:“中秋之夜,全家歡慶飲宴之時,不料禍從天降、慘遭劫難……”
陳昌、陳安均是老江湖,見到少年的表情,均隱隱約約預感到事態的嚴重性。陳昌迫不及待的問道:“龍兒,你說家逢厄難……難,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父親,他怎麼了?”本來是想見到侄兒後引他去見自己的妻女,可由於聽聞故人家逢大難,這些也就顧不上了。
“嗚嗚……父母已經不在了……”司馬雲龍未言先哭,言畢又哭。
陳昌乍聽險些癱在椅子上,直覺頭嗡嗡在叫,猛然躍起,緊緊扣住侄兒手腕:“雲龍,你說你父母他們……他們均蒙難了,這……這……到底是為什麼?”
司馬雲龍用衣袖雪去兩頰上的淚水,僅從這個舉動上看,似乎與富家公子的身份不符。哽咽的敘道:“事情是這樣的:中秋節那晚,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賞月談心,侄兒出恭時剛走進茅房,便聽大門外傳來一片慘叫,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長嘯著:‘呸,跟你們講順耳的就是不聽,現今踏上了黃泉路還操心主子的安全麼?’。此人笑的同時發出一聲巨吼,一股強勁的勁氣襲來,至使我想出去一看究竟,終因胸中窒息、抬不動腿而未能如願。耳邊聽他的手下道:‘去了幽明對他們而言未嚐不是件喜事,至少他們今後不用蹲著當看門狗了,想來他們地下有知,明了主上的良苦用心,必會對您叩首百拜,鳴謝再造之恩的。嘻嘻!’。這時,還是先前那個賊,大叫著我祖父的名諱,那話汙穢不堪,難以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