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漸白。
精巧的木床上,稚氣可人的小女孩兒抱著一隻小白兔睡得香甜,周遭泛起清冷的紅光,包圍著他們的身體,時淺事深,就想人的心思,忽遠忽近。
每晚,雲瑤都會在夢裏見到上林,他有時抱著她坐在花樹下,要麼不說話,要麼雲瑤說些小時候發生的有意思的事兒,更多的時候,上林教雲瑤怎麼控製把花踩在腳下的法術。每每在花海裏行走時,雲瑤總是又蹦又跳,因為有人在樹下看著她腳底的蓮花盛開又凋謝,看著她比花還嬌豔的容顏。
白天,雲瑤抱著上林樂嗬嗬的說著以後,以後要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隱居,要有一片花海,還要有一棵巨大的櫻花樹,就像是在夢中看到一樣才行。以後要養許多小兔子,還有鬆鼠,隻要是可愛的小動物就行,以後要……
就在兩天後,雲軒朗看著雲瑤抱著小白兔跑來跑去,為他找吃的,找大夫,還朝著自己笑,不停的說上林是多麼多麼的可愛,暗中對左右說,“大小姐比之從前,活潑可愛多了,吾心甚慰啊。”
可惜好景不長,大概就在第四天午時,一個自稱為無妄的道士登門求見,言說府中妖氣衝天,特地來降妖除魔,保一府平安。
雲軒朗聽到門童稟報,心中一凜。
無妄,天機道人坐下親傳的二弟子。天機道人泄露天機過多而遁隱於世,留下大弟子無癡,在人間行俠仗義,專斬作亂的妖魔,觀象占卜,一年前下落不明。而這個二弟子,雖名不見經傳,但能力卻不可小覷。在民間流傳著關於他的一件奇事。無妄曾與夢魔大戰三天三夜,最後使了一劍定乾坤之術,將夢魔打敗。
雲軒朗皺皺眉,低聲道:“帶去華庭,我稍後就到,不可怠慢了。”
大約過了一刻鍾,雲軒朗緩步至華庭,注視著端坐著正在低頭抿茶的道人。
道人著一身青色道袍,寬大的袖袍邊上繡著精致的花紋,腰間懸一把長劍,長須翩然,目光灼灼。雲軒朗心中暗讚一聲好,麵上不動神色。
無妄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如水。
“道長前來,有失遠迎,真是慚愧。”
“員外過謙了,冒昧打擾,無妄失禮了。”
“不知道長此次來訪是為……”
無妄彈彈衣袖,聲音淡淡,不起波紋,“員外可知魔夢?”
見對方不言語,無妄頓了頓,繼續道:“貧道與夢魔交手多次,都未能將其擒獲,這次,實不相瞞,是為此事而來。”
“不知老朽有何相助之處?”
“員外前些日子是否離京,回來時帶著一個受傷的小動物?”
雲軒朗右手掩在袖口中,擋在嘴邊輕咳一聲,“不知道長是指……”
無妄眼神閃爍,“人妖疏途,望閣下多方考慮為上。”
雲軒朗眼中多了些莫名的意味,呼吸急促起來。
一間布置精美的房間裏,雲瑤看著在搖籃中酣眠的上林,笑的溫柔。
“瑤瑤,爹爹能進來麼?”
雲瑤回頭看向房門口,脆脆的道:“恩,進來吧。”
雲軒朗推門而進。
雲瑤身著一件白衫,長發披在身後,以手支額,看著他走近。
“瑤瑤,明日便是十四歲的生日宴會,不再準備一下麼?”
雲瑤調皮的笑著,搖了搖頭,淺淺的酒窩襯著明亮的眼睛,越發顯得可愛。
“瑤瑤,你的小白兔受傷了,爹爹請了獸醫,我帶它去看看,你能把它給我麼?”
雲瑤嘟囔著小嘴,眨著眼睛,“那你什麼時候把它還給我啊?”
“差不多一個時辰,怎麼樣,能行麼?”
“那,你要對它好一些啊,不要打他,不要罵他,不要給他喝苦的藥,要溫柔一些啊,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說到後麵,越來越急。
雲軒朗笑著打斷她,“你這孩子啊。”
看著自己的父親笨手笨腳的抱走上林,雲瑤覺得自己很幸福。端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驚訝的發現,鏡中的那個人自己都快不認識了,亮亮的眼睛,閃著水波,紅嫩的臉蛋兒,一掐都能掐出水來,眼角眉梢的笑意是怎麼都遮不住的。
一個時辰,隻要一個時辰,就可以再見到好好的上林了,真好。
就在雲軒朗走出門後,無妄站在門廊紅色柱子後麵,右手一揮,一道紫光幽幽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