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個姿勢,看著寂靜無聲的街道,又想起傍晚時在蘭居遇到的“主上”,心又沉了沉。山水簾幕遮不住他孱弱的身形,更掩不了那一身帝王的威嚴。能逼得他親自前來,父親好手段啊,隻是,你一向通曉世情,明白激流該當勇退,為何總是放不下手中權柄,功高震主,權傾朝野總有一天落得不得好死的地步,還不如縱情山水,泛舟西湖。自古忠孝難以兩全,現在,兒子應該是效忠君主,還是盡孝於父親呢……
歎口氣,兵來將擋吧。關上窗戶,遮住一室月光。
看著合上窗戶的梅居,關小白轉身,看到來人,低頭恭謹道:“不知尊者前來,有失遠迎,敬請贖罪,敢問尊者有何吩咐。”
曉風不苟顏笑,手心中升起一朵六芒星,“這是下一步指示,”六芒星光芒消退後,複又用長袖攏住手指。“國師稱讚你這次任務完成極好。在半年前散布雲深不知處的消息,今日借機吸引萬俟瀾前來看畫,國師與本座都不會忘記你的功勞。”
關小白小心試探:“萬俟瀾究竟是何身份,國師為何在他身上花如此大的功夫?”
曉風冷冷的看他,眼眸深處流過一絲暖意,不居功自傲,一心報效國師,倒是個忠犬。
“那就不是您能管的了。”
萬俟瀾離開梅居回到相府。
入睡前,習慣性的翻卷書。在昏黃如豆的燈光下,泛黃的書頁好像有無法言說的秘密。燭光搖曳,投影在書麵上飄忽不定的影子像一湖吹皺的湖水,泛起冷光,萬俟瀾抬頭,窗子不知什麼時候被風吹開了。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一輪明月,恍然驚覺,今日竟是滿月。
庭中微風習習,四月的天,不冷也不熱,翠綠的枝葉隨著風搖搖晃晃,月光下澈,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慢慢地合著窗子,溫柔地像麵對情人細細低語。回頭,吃了一驚。
月華如練,投射進房中,一片明亮,在那亮色中,有一個美麗的身影,在月光和燭光交融飄渺的光影中站立,看著他,笑著,極輕,極淡,帶著些許期待,些許惆悵,些許欣慰,些許迷茫,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任時光如水,緩緩流淌。
她是,畫上的女子。
那個渾身是迷的女子。
萬俟瀾初始著實驚了一下,很快就平靜下來,回望著她。
蕭野曾說過,這位公子,有著與生俱來的威儀,開始時,覺得溫和,處著時間長了,才發現,這人的清冷,不是冷傲,而是一種植入骨髓的冷淡,對任何事任何人都漫不經心的冷漠。因為無心,所以無情,說的大抵就是他了。
現在,便是如此,冷冷的,淡淡的,看著眼前風華絕代的女子。
女子嫣然一笑,“我們又見麵了,真好。”
萬俟瀾不置一詞,對於未知的事,少說為上,不是說,沉默能讓一個傻瓜變聰明麼?
女子不以為意,“上林,可還記得雲瑤,我已找了你三百年,等了你三百年。蕭蕭果然沒騙我,終於讓我再見到你了。”
萬俟瀾微微一笑,走了兩步,繞過雲瑤,坐在床上,聲音清冷,帶著戲謔:“你說,我是上林?”
雲瑤看著他,神色不變:“我不會認錯,神情像,氣質也像,你就是上林。”
“哦,那又怎麼樣,我已經不記得你了。”
雲瑤帶著一絲落寞,“沒關係,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一切。”
萬俟瀾低笑兩聲,似是想不到還有這種事發生。“好,我倒是很想聽聽美人的故事呢。”
雲瑤如水的清眸中閃過一抹掙紮,“好,我會說,信不信,就由你自己了。”
萬俟瀾直直地看著她,等著下文。
雲瑤的露出追憶般的神采,“我是雲家的大小姐,爹爹姓雲,名軒朗,他很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