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幽蘭,開在夜晚子時的魔花,花朵碩大,花香迷人,有劇毒。此時,在紅牆青磚的角落裏,獨自盛開。
忽然,馬車軋路的吱吱聲由遠及近,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明顯,青色的車棚,前麵掛著兩隻流蘇,這是丞相府的獨有標誌。當今丞相萬俟源在每日清早率百官入宮朝聖,十年如一日乘青色馬車,從未失常。
本該凋謝的花兒卻在五更時分開得妖嬈,明豔的花朵旁滲開一層層黑色煙霧,在馬車行近時一齊襲向車廂。正端坐打盹兒的人猛然張開眼,一陣怔愣,隨後,軟軟的倒下。待馬車停下時,才坐起身,揉著腦袋,無奈的歎息,到底是老了,這樣都能睡著……
明亮的朝堂上,百官齊呼吾皇萬歲。
萬俟源謹小慎微的站在首位,偷偷覷著上位的皇帝。麵帶倦容,雙目神采奕奕,瘦弱的身體掩在明黃的錦袍之下,初見時讓人懷疑如此孱弱的人是否能擔得起天下的重擔,時間一長,才會發覺帝王之威不容隨意褻瀆。
“源相,朕的小女已到適婚之齡,自古以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源相以為朝中各位大人的哪位公子能做的了真的女婿啊?”
萬俟源微不可見的皺皺眉。
朝中上將軍徐翰隻有一女,禦史大夫的兒子隻有六歲,剩下的都已有婚配,實在不適合迎娶公主,瀾那個小子倒是合適,隻是自己近來行事有些出格——皇帝明知故問,是拉攏還是敲山震虎。
朝堂一片寂靜,針落可察。
與此同時,緊張的還有另一人,姚曼,皇帝之女,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皇室洛熙公主,正躲在大殿的帷幔後偷聽。看著眾人沉默不語,眉頭微蹙,手絞在一起,臉頰潮紅。
半晌,皇帝道:“朕記得源相有一子,虛長洛熙四歲,倒是合適啊。”
萬俟源心中一個哆嗦,跪倒在地,想著怎麼拒絕才好,沒想到,脫口而出:“臣惶恐。”
皇帝端坐的身形微微一動,勾起一個莫名的笑,看著下麵的臣子,“好了,退朝。”
萬俟源大駭,怎麼說了這樣的話,今天,魔怔了?
姚曼大喜,國師所料果真一分不差。從見了他以後,隻要有事,拜見國師就能解決。
三年前,得知自己極可能會做和親公主,心裏極是苦悶,於是避過丫鬟太監,隨意在後花園散步。不經意間看到暮色中矗然聳立的大殿在夕陽的餘暉中散出黃金般的光芒,像是有人指引一般,走到殿前,殿門正上方懸著一塊兒匾,朝華夕拾。這是,國師祈禱的禁地。
若是平時,定不敢隨意闖入,但那天,的確壯著膽子進去了。
大殿空空如也,四周白色的輕紗簾幕靜靜地垂下,簾幕前搭著兩排鐵架子,上麵插著蠟燭。正前方有一尊神像,神像前擺了十三個香爐,最大的一個擺置在最前方,後麵擺了三排,依次放了三個,四個,五個香爐。香爐中香灰彌漫,焚香的味道濃鬱,遮著神像隱隱約約看不清其真實麵目。
跪拜在香爐前幾步位置的蒲團上,心中祈願,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如是十天。就在第十天祈求完後準備離去時,一陣詭異的風吹來。簾幕颯颯作響,燭光搖曳不止卻沒有熄滅,香灰的煙霧一散而盡,清晰的看到神像慈祥的神情,嘴角勾起的弧度,好似同情,好似憐憫,好似嘲弄。
一個人影在煙消霧散後緩步而來,走的不快,卻並不見老態,反而有一種沉穩和威嚴。“公主誠意感動上天,你的願望一定能達成,三日後,就能遇到你的命定之人,離去吧。”人未至,話已到,大殿門轟然關閉,自己已在門外。
三日後,在後花園撲蝶遊戲,不小心腳一崴,馬上要撲到地上時,聞到一股淡淡的馨蘭之氣,隨即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抬頭,一張俊朗的臉龐猝不及防的跌進視線。那一刻,她就知道他是她要找的人,那時,她就想窮盡畢生盡力也要對他好。後來,她才知道,丞相攜子進宮麵聖,因為救了公主,得禦前賞賜,賜進宮的腰牌一塊兒……也許,是上天也在幫她吧。
那個溫潤如玉,翩翩優雅的俊秀公子,臨風一笑,真是風神俊朗,秀若蘭芝。現今,又要和他喜結良緣了。這麼想著,白皙的臉蛋兒更是燦若三月桃花,在晚霞中欲火盛開。
雲瑤正在萬俟瀾的書房裏麵——世人說為好女人無非是上的了廳堂,下的了廚房,再者是賢妻良母,這良母雖說有些問題,但這賢妻雲瑤還是百分百的把握能做的了。
雲瑤把自己編的蚱蜢擺在硯台旁,想著他看到這個小物事的驚奇表情,自顧自的笑了。正當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外麵一陣喧嘩,一個女扮男裝的俏麗小姐闖了進來。來人雲瑤是認識的,昨晚探入萬俟瀾的夢境,看到的女子便是她,皇朝洛熙公主姚曼。
這是姚曼第一次出宮,帶著自己的小婢女,秋月。
說來奇怪,秋月的膽子比兔子還小,這次卻教唆她出宮找萬俟瀾,說什麼反正馬上就要成為一家,大膽些也非不可。思來想去,姚曼決定扮成個男子。秋月一聽,立馬拿出兩套男子裝束,好像早有準備。若是平時,姚曼定然起疑心,可惜現在不是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