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亞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沙漠和草原,居民隻能散居在小片綠洲上生存。這裏也是世界的脊梁,從東、西方殺來的各路英豪無一不想體驗站在世界屋頂俯視萬邦的快感,於是,這片看似不適合生存的地方反而成了群雄逐鹿的舞台,波斯人、馬其頓人、羅馬人、粟特人、大月氏人、匈奴人……各路英豪都曾在這裏粉墨登場,大顯身手。
但這裏無法構建統一的市場,這裏的任何一塊綠洲也供養不起一支足以長期威懾附庸國俯首聽命的軍隊。於是,我們看到一個奇特的現象:在這些綠洲上誕生的小國雖然不時發生內訌,雖然時刻準備更換主人,但王族的血統卻始終一脈相承。
神秘的於闐就誕生在這裏,誕生在這塊神秘的土地上。
西晉太康二年,即公元281年,汲郡的一個盜賊因為盜墓引出了一本千古奇書《穆天子傳》,讓那個沉澱在西域迷霧中的神秘古國於闐,一下子鮮活在了我們的視野,仿佛瞬間拉開帷幕,西域那古老、遙遠又迷人的萬方樂奏,悄然奏響,應了那“萬方樂奏有於闐”的名句。
其實,在西域曆史上承載著崢嶸迷霧的神秘王國又何止於闐。從玉門關、陽關以西,天山以南、昆侖山以北,蔥嶺以東,偌大的地方,漢宣帝做了統計,共有三十六家,圍著塔裏木盆地和天山峽穀,十分苗條地形成了一座座城池,史稱“城郭諸國”。人多的不過八萬人,人少的也就一兩千。可是萬不可小瞧這些坐落在大漠邊緣的彈丸小國,那些厚重的曆史記憶,因為有了它們車輪的碾過,才有了無數跌宕的塞曲邊風。
生長在昆侖山下那一片東西狹長綠洲之上的於闐古國,傳說是神的安逸住所,天神在那裏安家落戶,頤養天年。當年神采奕奕、風流倜儻的周穆王駕著他的八駿馬車,漫遊西域,在昆侖懸池之畔與西王母對酒當歌,情意綿綿,離別之時“載玉萬隻而歸”,於是有了昆侖傳奇,有了“西域良山,玉山所在”的美稱。而昆侖山上四季恒積冰雪,冰川晶瑩,造物主的鬼斧神工連接了雪山峽穀,讓於闐所在的綠洲,氣候溫和,水草肥美,雪水河流經過的兩岸,一眼望不到邊的豐潤綠色。
“半年桑果半年糧”塑造著四季甘鮮的瓜果傳說,遍地盛開的牛羊牧馬,銀色的棉海桑蠶,夜光杯中的古韻美酒和霓裳歌舞,演繹出一幕幕古國神奇,而那“凡玉,貴重者皆出於闐”,更使美玉之邦馳名天下。
公元前2世紀,作為遊牧民族,軍事強大的塞人加入到了中國西部驚心動魄的大征戰、規模空前的大遷移、民族大融合之中。一支南下的塞人部族沿著昆侖山北部折而向東,經過莎車,到達於闐。曆史證明,後來的於闐人之所以善征戰,好擴張,就是因為血液中流淌著塞人勇武強悍的影子。
羌人是中國最為古老的民族之一,是古代東方的名門望族,早在堯舜時期就活躍在我國廣袤的土地上,一度曾深入到達昆侖山一帶。羌人曾經追隨大禹治水,也曾與商王多次交戰。那個本來安分為奴的無戈爰劍,在秦人大火中,得神虎護佑,逃離險境,與一個被施劓刑的女人結為夫妻,曆盡千辛萬苦回到自己的部族,被族人奉為神明。他深目高鼻,不似胡人,像極了於闐先人的模樣。他的後人們足跡遍布羅布泊、昆侖山、帕米爾高原的山山穀穀之間。
月氏人是比塞人、羌人更神秘的種族,春秋戰國時的月氏人,遊牧於如今的敦煌、酒泉、張掖一帶,依靠強弓勁馬,在廣闊的草原馳騁。據說當時月氏擁有二十萬鐵騎,一度與東胡夾擊匈奴,稱雄西北,堪稱“西北雄王”。後因剿滅烏孫國而與匈奴結下了梁子,最終被匈奴單於冒頓的軍馬趕出了家園。一支月氏的殘兵敗將輾轉來到於闐,融入了眾族,組建了於闐古國。
於闐之名,最早出自那位身陷囹圄的史學家司馬遷筆下,成書於公元1世紀的漢文通史《史記》有所記載。但是關於於闐建國的記述卻晚至唐代,由於文字中夾雜著撲朔迷離的神話,加重了於闐的傳奇迷霧,更加疑雲重重,無所定論。反倒是大唐和尚、印度佛學發燒友玄奘在他那本暢銷書《大唐西域記》裏明確斷言是印度無憂王太子地乳,在那個身背大葫蘆的神人協助下,建立了於闐國。這個說法與藏文典籍《牛角山援記》、《於闐國授記》、《於闐國教法史》中情節驚人得相似。
漢代,昆侖山下亂得一塌糊塗。崛起於我國北方的強大遊牧民族匈奴,像一隻饑餓凶狠的狼,窺視著西域的風吹草動。無論西漢政府還是東漢朝廷,都曾與匈奴展開艱苦卓絕的拉鋸戰。西漢政府派遣張騫出使西域,東漢朝廷遣使班超轄製列國,為的就是抵抗匈奴這個不可一世的強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