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覆顏把事情解釋得差不多後,原本給淵崢備著的家法已經灰飛煙滅了。
這套家法的噩運大致是從覆顏說到她被重璋從北荒山帶走之後開始的。
“那昏君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昏君?“……沒做什麼。”
“——”
“有一點點啦……”
“做什麼了?”
“每天幫他暖手。”
喀,一個零部件破裂。
“帶孩子,哦不是,是照顧寵物……”
嚓,又一個零部件成灰。
“晚上暖床……”
砰!一半零部件集體陣亡。
“然後陪睡……”
轟!!整套家法光榮犧牲。
覆顏默默的,把“當寵物”,“暖嘴唇”,“被撲騰玩弄”,“被連累受重傷”什麼的都咽回了肚子裏。
在一片狼藉的家法殘骸中,親王大人殺氣騰騰:“去跟邶都的叛軍說,老子發兵幫他們滅了那昏君。”
覆顏:“……”
總之,敘完了舊事,廳中氣氛總算是比開始和緩了許多。拿著帕子擦淚的王妃紅著眼睛定定看了會兒覆顏,突然淒然長歎了一聲:“你那個姐姐,若不是自小長在別院,疏於教養,又怎麼做得出如此手段凶殘的歹毒事情來……”
覆顏默默地聽著沒吭聲,淵崢也沒吭聲。
這時親王大人冷冷輕哼了一聲:“當年還不是你哭著吵著兩個都要留。如今知道留下來個什麼了吧。”
王妃便不再說話。
覆顏依然默默的不吭聲。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雖然對雙生子擇強棄弱在南域是無可厚非的做法,但她老爹老娘從小對她和商嬈這樣的厚此薄彼,實在是導致商嬈恨她入骨的一個重要因素。
畢竟魑魅族雙生子相殘,其實無論手段怎樣,都可以被一句“天性使然”而包容過去,但商嬈那樣害她便被她娘說成手段凶殘,而聽她老爹的意思估計最開始就根本沒打算讓商嬈活下來。
如果她隻是從小長在她爹娘這種偏心態度的環境下,肯定會心安理得的享受爹娘的偏愛,甚至說不定商嬈被接回來的時候她還會因為容不得多一個人來搶她的父愛母愛而直接把商嬈了結了,而且絕對不會有人說她“手段凶殘”。
要真是這樣,也不會有後麵這麼一大篇折騰了。
但偏偏她的幾個師父除了術法之外尤其喜歡給她灌輸仁義道德,多年下來硬生生是把雙生子本性相殘的觀念從她腦袋裏衝淡得隻剩個概念,而完全沒有付諸行動的想法。相反還因為爹娘對她的偏愛而覺得她本來就先天欺負了商嬈,後天還欺負商嬈的話自己就不是東西了。
雖然淵崢提醒過她很多次她這樣原本善意的想法在商嬈的立場上十成裏有九成半是不可能被領情的,反而容易被當做惺惺作態而被記恨上。她很明白這個道理,但讓她真的毫無事由就拎把劍去把商嬈砍了以絕後患,她卻也實在辦不到。
想到這裏,覆顏突然又覺得自己當年遭那場血光之災其實有點自作自受,商嬈當年害她確實是一筆債,但若怪她自己沒有先下手為強好像也沒錯。魔界雖然如今比較講道德講開化,但原本就從不是什麼聖光普照的地方,有些生存法則你若是主動退讓了,就怪不得別人踩到你頭上來還給你幾刀。
等想完這些道理,天際已經微微泛白了。
覆顏抱著杯提神的濃茶,坐在自己院子裏看言染指揮人拆她的“靈堂”。淵崢陪她坐著,煮水泡茶。他神色一看就是最近都沒休息好的樣子,指揮使位高權重難道都沒下屬的麼?覆顏邊想邊斟酌道:“那個,這些年太麻煩你了,剛才還害你差點被我爹誤會,不好意思啊。”
回想著在北荒山上這麼多年,覆顏覺得虧欠淵崢的太多,可喝茶醞釀了這半天,依然說不出什麼聲情並茂的像樣東西來。
某個文盲在這一刻終於頓悟到當年夫子恨鐵不成鋼的跟她說“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深切含義。
淵崢氣定神閑的晃著茶壺,翹腳道:“自我多年以前家門不幸,跟你成了青梅竹馬,從此就陷入萬劫不複的悲慘深淵,早已經習慣了。”
說著抬起眼皮看了看她:“話說你不是都恢複了麼,怎麼說話還是這麼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