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顏曾一直覺得她叔叔商梁是個很稱職的國主,也是個很稱職的叔叔。
前者是她在市井裏聽來的百姓議論,後者是她自己的親身體驗,所以對後者的理解更為深刻一些。
南域如今的國主商梁是出了名的仁君,體恤臣下待人溫和,覆顏從小就跟她這個叔叔親近,南域的皇宮她進出無阻逛得跟自己家一樣熟,犯錯被爹罰了叔叔替她求情,有鬼點子想實踐了叔叔替她撐腰,總之是當年她橫行混賬的最穩固靠山。
她還記得當年在南域城牆上,叔叔負手看城外激戰,憂國憂民關心戰況的神色尤其凝重。
可是……
不知道在邶都時重璋說的是真有其事,還是他使的伎倆,想誆商嬈亂掉陣腳。
宮侍將覆顏引到內苑。一路上遇到的宮侍無一不把她當成了商嬈,恭敬叫她祭司大人,覆顏聽著不大舒服,但為求省事也沒一一否認。行到花園的湖心水榭,商梁正在裏麵等她。
見覆顏到了,商梁揮手讓宮侍全都退了,覆顏過去剛要行禮,被商梁托住扶起來,關切的打量她:“昨日突然聽聞哥哥府上整頓內院,才知是你回來了。當年你明明……這一百年你都去了哪裏?既然沒事怎麼不早回來,你娘你嬸嬸這些年為你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淚。”
責備卻又滿含關切的話語與以往完全無異,覆顏在商梁身邊坐下,叫了聲叔叔。
商梁便歎氣,抬手摸了摸她腦袋:“當年我得了消息趕去時就見你被淵崢抱著,已經氣絕多時了,若知道魔君實力深厚至此,你說要入陣幫忙時我是絕不會讓你去的。連你七個師父也……唉!”
“淵崢說你最後一句話是讓把你葬在你最愛去的那個城郊峽穀裏,可以有美景相伴,求我準了,我實在不忍讓你爹娘見著你那時的樣子,便答應了。等淵崢把你安置好了才讓你爹去看了看。”
商梁停下來喝了口茶,又歎氣道:“淵崢那孩子,不舍得把你埋進土裏,找了個崖洞放你,又拿術法護著,隔三差五便跑去陪你,短則數日長則大半年,隻是後來當了指揮使才沒法去得勤了。也難為他這樣這麼多年從沒斷過,還常到你爹娘那寬慰。他這麼多年照拂著你,對你也確實是有心的。”
這些昨晚淵崢大致跟覆顏都提了提,崖洞裏放的是個傀儡術做出來的人偶,因為淵崢做人偶時用了她的鮮血,所以連她老爹都沒看出來是個假貨。她回來之後,淵崢便找了機會偷偷把那個人偶處理掉了。
覆顏聽商梁一番話裏特意提到了淵崢,留了個心眼,捧著茶杯作微訝狀道:“原來竟是這樣的?淵崢他並沒跟我說。我那時候傷得太狠,本來也以為自己是要死了,不想瀕死時本能封了神識自保,叫人誤會是氣絕身亡。許正是淵崢用術法護我休養了一百年,前兩天才能醒了。我一醒便回了家,並沒去哪裏閑逛,淵崢也是那天半夜被我爹叫了去才知道我醒過來了。”
商梁既然能知道她回來,那天晚上她老爹叫淵崢“滾過去”的事情肯定也是知道的。商梁聽罷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喝了兩口茶,商梁把茶杯擱到桌上,而後再看她,神色變得歉然,“你回來這兩天,大概也已經知道你姐姐的事了吧?”
商嬈的事?
覆顏估摸著答道:“叔叔是指姐姐當上大祭司的事麼?”
商梁便歎了口氣:“此事也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那時大戰剛過,魔君撤兵也不知道是真的撤還是障眼法,你入陣的時候各路大軍朝堂眾臣都是看著的,若是讓人知道你……我讓商嬈頂替你當大祭司,一是為穩軍心民心,二也是為了讓魔君有所忌憚,但仍是對你不住,如今你已經回來了,這個名分便也該物歸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