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顏目光在杯中澄澈透亮的茶水上定了定,含笑搖頭:“叔叔如此是顧全大局為了南域好,我又不是不懂事的黃毛丫頭了,哪會不懂這些道理?況且我從小就遊手好閑愛胡鬧,叔叔你是最清楚不過的,不是當大祭司的料子,我也不計較這些虛名。回來這兩天我從淵崢那裏聽說姐姐她當大祭司當得很好,既然如此就這樣吧,我欠著姐姐的,如此能算一點補償的話,也是好的。”
商梁看她,目光溫和而欣慰:“阿顏經此一事果然穩重懂事了許多。”
覆顏隻是笑。
“你姐姐她前陣子出使邶都,回來身子便不是很好,怕是累著了,昨天才差人來說染了風寒閉門休養,此事過陣子再說吧。”
嘖,她說商嬈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原來在養病。不過她一回來商嬈就這麼趕巧的染傷寒了?
“哦,不知道姐姐如今住哪裏,改日我去看她。”
自商嬈當上大祭司,親王大人就不認這個女兒了,商嬈自然也不可能再住在親王府上。覆顏回來那天聽她老爹冷臉提及,才知道盡管商嬈趁她之危的事做得極其隱秘,但知女莫若父麼,她老爹那英明神武的腦子轉一轉就能猜到大致緣由。
商梁端茶的動作頓了頓,神色如常道:“你姐姐自任大祭司之後便搬到了祭司殿。就是你師父們以往住的那裏。”
正經事算是說完了,又坐了會兒商梁便讓覆顏到她嬸嬸那兒打個招呼。覆顏依言去了,又陪嬸嬸落了會兒眼淚,婉謝了嬸嬸留她用晚膳的挽留,告辭出宮。
尚是天光明亮的午後,覆顏走在出宮的路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剛才在湖心水榭裏並沒說多久,她卻覺得十分勞神累心。
大概早已物是人非,還想像以前那樣一切照舊,卻反而是在演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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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出宮,天卻飄起雨來。春天的雨下起來就連綿不斷,雖然不是疾風驟雨,但淋在身上濕了衣服也黏得人難受,引路的宮侍忙將覆顏領到附近一處回廊下避雨,告退去尋傘,覆顏便一個人站在廊下等。
雨淅淅瀝瀝的,很快就從毛毛細雨變成了茫茫雨幕。清風斜斜吹過,把雨絲帶進回廊,濕了廊柱,潤了衣裳。
四下無人,入耳的隻有雨聲,覆顏站著看遠近高低煙雨朦朧的亭台樓閣,不小心就失了神,思緒飄遠到很多年以前的一場雨。
那也是如此這般的一個春日,雨下起來便好像不會停。
彼時覆顏的術法因為某些原因已經突飛猛進了很大的一個階段,她老爹覺得她長進了懂事了,對她管得便沒以前那麼嚴,偶爾離開南域出去長長見識是允許的。覆顏便也就敞開了膽子往外跑得更加勤快。
那天覆顏追著玩瘋了的“兒子們”往西邊跑遠了,想了想便幹脆一直往西域去,準備逛一逛淵崢口中好玩東西多得很的無名城。
無名城果然十分熱鬧熙攘,覆顏當時還不知道自己是踩在了璧雙少爺這個“黑惡勢力”的地頭上,興致勃勃的逛起來。可惜沒逛多久卻下起雨,她隨便進了間商鋪躲雨,那廝正從商鋪後堂轉出來。
距離他們上一次遇上,已經有大半年的時間。璧雙見著她,腳步一頓,笑意便浮上臉來:“我前腳剛到你後腳就追來,莫非是太久沒見,阿顏你對我牽掛得緊了?”
“……”
商鋪裏躲雨的人不少,周圍的目光刷刷的聚攏過來紮到覆顏身上,璧雙身後一個白發白須的老者目光炯炯的打量著她,向璧雙道:“這位姑娘也是少爺的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