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陽即將東山再起,開封府照例升堂點卯,衙役們照例兩班站了,表情與往常一樣肅穆。隻是,今日的開封府與往日有所不同。

昨天升堂的梁月理大人換了陸晨明大人。

昨天下午,梁月理大人被皇上革職,交吏部查辦了。昨天夜裏,梁月理的案子竟然被吏部匆匆審結,廷杖五十,發配河東。

(真是快事快辦呀!提拔一個幹部那得考察呀,研究呀,評議呀,且要羅嗦呢。而發落一個幹部,那就是主管領導一句話的事兒。)

梁月理被革職事發突然。來開封府傳旨的李公公私下與展昭簡單說了幾句,一則,開封府還緝拿不到散花仙女和飛天蜈蚣,被盜走的太祖寶劍仍舊沒有下落,皇上當然要降罪。二則,梁月理任開封府尹近十個月來,瀆職之處甚多,比如馬漢下毒與盧方蔣平遇刺之事,皇上也降罪到了梁月理身上。由此,梁月理被革去官職,交由刑部審理。昨天下午,開封府的衙役們,眼睜睜地看著梁大人身披了枷鎖,被刑部幾個軍士押走了。梁月理有些駝背的身子似乎更虛弱了,蹣跚走出了開封府的大門,他竟然迎風晃了晃,險些跌倒。讓人能夠聯想到秋冬交替中的枯草。展昭心頭寒意漸濃,兀自感慨,梁大人自掌管開封府以來,可謂盡心盡責,這十個多月,東京城內疑案迭起,如何就能讓開封府逐一破案呢?就算一時不能結案,梁大人就應該判罪嗎?展昭倏忽間竟生發了隱退的念頭。

皇上新任命的開封府尹或是兼職,由禁軍太尉陸晨明兼管開封府。陸晨明清瘦,五十多歲。據說,他原是南陽一個舉人,後來經人推薦,被皇上看中,便選調到朝中。他在朝中已經二十餘年了,先是做翰林,後來做了禁軍太尉。他的目光總是茫無頭緒,瘦幹幹的身體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樣子。皇上如何會讓這樣一個稚弱書生來開封府掌印呢?他帶來了一個師爺,名叫李之培。也是個幹瘦的中年男人。李師爺兩撇山羊須,一雙三角眼,習慣四下環顧,似乎對一切都很留意的樣子。此人曾是吏部尚書王更年的幕僚,是被陸晨明大人重金招聘到開封府當師爺的。

開封府的衙役們,內心都有些憤然不平,梁大人接手開封府尹十個多月,勤勤懇懇,事無巨細,經常通宵達旦地工作。蕭規曹隨,可謂繼承了包大人的工作作風。皇上為什麼就突然革職了梁大人呢?然而。憤然歸憤然,衙役們還得按部就班。陸大人升堂,衙役們還得老老實實聽令。衙役們新鮮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新上任的陸大人,衙役們都在暗中揣測,這位身材精瘦的陸大人會是怎樣的脾氣呢?

(新官上任,屬下多要猜測,新領導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愛聽什麼不愛聽什麼?出來混,得長眼力架兒。說話兒得揀著領導愛聽的說。否則,領導不高興,後果很嚴重。)

陸晨明空洞的目光看看堂下兩班衙役,眉頭微微皺起。他昨天剛剛接了任命,就得到了壞消息,盧方與蔣平被刺,馬漢逃匿。陸晨明匆匆點了卯,就讓展昭將昨天的案發經過又敘述了一遍。

陸晨明聽罷展昭的案情報告,良久不語。悶了一刻,他感慨地歎道:“馬漢竟能下毒害王朝張龍趙虎幾個,真讓人心頭驚出一層冷汗呢,看來,開封府行走多年的老捕快們,也需要重新審視了。”說罷,他虛著目光,看了看堂下的展昭徐慶幾個。

展昭聽出了陸晨明的話外之音。這位陸大人對開封府的捕快們不信任了。展昭心下一冷,沮喪的情緒像潮水一般漫上心頭。換位思考,也真是呢,似馬漢這樣久經曆練與考驗的捕頭,都能向同事下毒,誰又說得準這堂下的兩班衙役,日後會不會反水逆上呢?其中某個人會不會把刀架在陸大人的脖子上呢?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呀。想到這裏,展昭心頭的寒氣凜凜又滿了一層。

陸晨明問道:“展護衛,盧方等人的傷勢現在如何?”

展昭回道:“陸大人,張龍趙虎王朝中毒不是很深,已經吃過盧方的解藥,防止了毒性擴散。而且昨夜禦醫來過,也開了調養的方子,想必沒有大礙了。盧漢與蔣平受傷頗重,仍在昏迷之中。梁大人去職前,已經派衙役日夜看護了。”

陸晨明有些傷感點頭說道:“我早就聽說過盧護衛與蔣護衛二人的聲名。辦差之際,不幸負傷,本官深感痛心呢。展護衛代本官轉達問候吧。我一定要去探視的。之培先生呀,從本官俸銀裏取一百兩,送與盧方蔣平二人,以示安慰。”

李之培躬身說道:“之培記下了。”

陸晨明看了看徐慶:“徐護衛,馬漢已經藏匿,現在可有線索?”

徐慶慌忙道:“陸大人,目前馬漢尚無蹤跡,還望大人寬限幾日,容屬下細細尋找。”

陸晨明看了看兩班:“緝拿馬漢,乃當務之急。大家要抓緊呀。”說到此,陸晨明長歎了一聲:“非是陸某難為諸位,飛天蜈蚣與散花仙女的案子已經驚動龍顏,馬漢的案子又突如其來,聖上定要憂心忡忡。陸某初來乍到,還望仰仗諸位用心盡力,以慰聖心呀。”說罷,陸晨明緩緩站起身,朝著兩班衙役深深揖了一禮。

陸晨明這個舉動,讓兩班衙役大感突然。他們不承想,剛剛上任的陸大人,會對他們如此禮遇有加。

衙役們呼啦啦跪倒了(感動啊!太感動了!),徐慶帶頭喊道:“請陸大人放心,我等自當盡心竭力!”(受寵若驚,此為實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