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歐陽成業在屋裏無聊地喝茶。他的樣子卻又不像是喝茶,喝茶須淺斟細呷,而他卻是深一口淺一口無滋無味地喝著。
他的心思並不在茶上,他在等一個人來。他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他等的有些心焦。
(等人喝茶,或是國人的習慣。或是茶能讓人心靜?外國人多是等人喝咖啡。或是咖啡也讓人心靜?總之,等人卻沒有喝酒的。對不起,某某先生正忙著呢,您稍等。您先喝二兩?高度還是低度?白的還是啤的?五糧液還是二鍋頭?)
門外終於有人低低的聲音喊他,歐陽成業惶惶起身走出門去,一個差人模樣的男人牽著一匹黑馬站在門外,在他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什麼。歐陽成業眉頭皺緊了,他點點頭:“我知道了。”那男人便上馬匆匆走了。歐陽成業的目光,一直看著那男人消失在街道的拐彎處,才轉身回到屋裏。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中,又要有一些很麻煩的事情了。從心裏說,歐陽成業很不喜歡現在的這種生活方式,可是他現在還沒有辦法重新擇業,他隻有為這個人出力做事,他才能有大把的銀子花銷,他才可能跟這個長得妖豔的馮墨蘭終日混在一起。他很喜歡這個嬌美的女人,而喜歡這個女人的第一個條件便是需要銀子。歐陽成業目前掙到銀子的主要方法,就是隻能為這一個人做事。
馮墨蘭還沒有回來。
歐陽成業當然不會相信馮墨蘭是被她大姐馮紫蘭叫走的。他甚至懷疑馮墨蘭和馮紫蘭是不是真實的姐妹關係。馮墨蘭一直神神秘秘的,換句話說,馮墨蘭的另一麵是歐陽成業永遠見不到的。歐陽成業更不知道馮墨蘭整天在外邊亂跑什麼。
歐陽成業已經和馮墨蘭住了半年多了。一開始,他幾乎不明白這個長得漂亮的姑娘為什麼會看上他。他甚至知道馮墨蘭跟四海商行的穆天亮有著那層關係。或許穆天亮玩膩了,便甩了她,才把她當作一件舊衣服賞賜給了歐陽成業。所以,她才這樣主動投懷送抱?
當然,歐陽成業無須懷疑馮墨蘭跟自己同居的動機。作為一個單身男人,有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子與他終日為伴,他已經很滿足了。他幾次跟馮墨蘭提出要結婚的意思,但是馮墨蘭總是推辭。用馮墨蘭的話說:“這樣不是很好嗎?如果在某一天,我突然厭惡了你,或者你厭惡了我,我們可以沒有任何負擔地分手。何必談婚論嫁呢?”
馮墨蘭講得似乎是理由。
但歐陽成業認為這不是理由。如果一個女人,整日裏與一個男人廝混在一起,卻並不想與這個男人結婚,那麼,這裏邊一定是出了很嚴重的問題。他與馮墨蘭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歐陽成業想不透。幹脆他也不再想。或者說,如果他真想透徹了,他或許會失去對這個女人的興趣。
(寫到此處,談歌感慨,天底下,有許多事情還是不要弄得太清楚為好。美好的事物,往往遠處看去更佳。由此說,歐陽成業是一個聰明人。一味好奇,往往是男女關係中的陷阱呢。)
歐陽成業穿好虎皮外套,他很認真地把佩刀掛在腰中。他的佩刀是一柄很古的刀,這把佩刀非常鋒利,吹毛立斷,削鐵若泥。是當年師傅臨終前贈與他的。他很喜歡這把刀,或者說,他就是依靠這把刀在江湖上混飯吃,他非常在意這件吃飯的家什。
歐陽成業走出了家門。
歐陽成業沒有想到的是,此時馮墨蘭已經回來了。馮墨蘭已經看到了歐陽成業走出了房門,馮墨蘭自然不知道歐陽成業去哪裏,歐陽成業當然有許多不能對馮墨蘭講的事情。歐陽成業跟馮墨蘭都有著各自的秘密,雖然他們十分恩愛,但是他們從不說自己的事情。
歐陽成業在門口的槐樹上解下了他的坐騎,他上了馬,他徑直去了袁家酒樓。偷偷躲在路口觀察歐陽成業的馮墨蘭,有了疑慮。她悄悄地跟在了歐陽成業的身後。
(想起了一部外國電影——《史密斯夫婦》。或者說,歐陽成業與馮墨蘭是史密斯夫婦的中國古代版?)
歐陽成業沒有察覺被馮墨蘭跟蹤。他的坐騎在街道上踏出碎碎的聲音。歐陽成業的心情現在很好。他知道,又要有一筆數目可觀的銀子裝入自己的錢袋了。有了錢,的確是一件好事。美酒和美女,一個男人的一生,如果有了這兩樣朝夕相伴,夫複何求呢?歐陽成業愉快地想著。
愉快的歐陽成業並不知道,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