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白玉堂遠遠地已經看到了四海商行那高大氣派的門樓。門樓裝飾一新,兩邊的牌樓上懸掛著百十個描金畫銀的大燈籠,在風中搖擺,彰顯著洋洋的喜氣。好像百十個腰纏萬貫神氣衝天的胖大財主。
當然是喜氣了。近來,大名府城內嚷嚷得已經家喻戶曉,四海商行的老板穆天亮準備娶一個小妾進門了。屆時,大名府城內各個飯店都要擺下流水宴席。市民們可以到任何一個飯店白吃一天。僅此一項,得花費多少銀子呀?穆天亮老板就是大手筆呀!人們最感興趣的是,這位就要掉進幸福罐子裏的小妾是何種身份呀?或說是某個王公貴族的小姐,或說是某個富商家貌似天仙的女兒。都是猜測呢。小妾的來曆,比較神秘,穆府上下至今諱莫如深。保密呢?或是到了正日子,穆家才會公之於眾呢。
總之,穆天亮先生的這次娶妾,已經成為大名府城內市井坊間的第一熱點,想必屆時的婚慶典禮,也是全城的第一看點呀!
隻是四海商行門前的景致,與這喜慶的氣氛不大協調,門樓前站著的十幾個侍衛,全部束甲持刀,平添了些肅殺的空氣。侍衛們用警覺的眼睛,看著來往的行人和車馬。
白玉堂不覺心念一動,再次感覺到了大名府背後那片湧動的暗流,這會是一股什麼樣的暗流呢?舉國各州府縣,白玉堂從未見過生意人家雇傭帶刀侍衛在門前看護的。很難想象,似這樣的買賣,顧客還願意進門嗎?但是大名府卻是各家商行買賣,都有束甲持刀的侍衛看守。白玉堂趕到大名府的第一天,途中遇到了大雨,著了些風寒,他便去藥王街中的大陽藥房去抓藥。藥店的夥計正在稱藥,可是因為遭了大雨,藥房後邊的倉庫突然塌陷了,白玉堂驚奇地看到,這家藥房的倉庫裏,那些藥材並不多,卻有許多刀劍堆放在裏邊呢。白玉堂頗為不解,藥房的老板慌忙跑出來,對白玉堂解釋,這是朋友存放在這裏的。白玉堂笑笑點頭,心中卻是不信。前幾天,白玉堂與張龍在街中調查,肚子餓了,隨意揀了一家飯莊吃飯,他很是驚訝,不僅飯莊門前有帶刀的侍衛把守,飯莊裏的夥計們也都有兵器在身呢。(全民皆兵?)或許這裏的商人,果然錢多,安全便是問題了?如此說,錢多也真是負擔了,但是,大宋朝律是不許可商家私藏兵器的。白玉堂便是警覺了,便特意去了趟大名府衙,稟報了同知王長物大人,王大人卻給了白玉堂一個並不合理的解釋,即大名府近來生意繁榮,一些江洋大盜便盯上了這裏的商家。於是,大名府請示了朝廷,許可這裏的商家置辦一些兵器私用,憑以自保。
對這個解釋,白玉堂不置可否。
白玉堂絕不會相信這一個解釋。
(王長物大人是否吃了商家們的賄賂?)
四海商行坐落在大名府的鬧市。幾個月前,穆天亮重新裝修了四海商行的門麵。按理說,財不露白是千古不變的為商道理,可是總有些喜歡講排場的商人,熱衷於商業場所的氣派。他們並不在乎社會上的妒富心態,他們有些誇張的排場,有些賣弄的顯赫,似乎就是為了勾起人們的嫉妒心理。穆天亮似乎也在其中。穆天亮每年都要動用大批資金和人力,重新裝修一次四海商行的門麵。這一次,即使不為了這次娶妾典禮,他也會重新裝飾一下門麵的。
白玉堂對穆天亮早有耳聞。穆天亮是當下朝廷裏都知曉的商業人物。他還是呼延慶將軍的女婿。穆天亮的夫人名叫呼延麗,是呼延慶將軍的二女兒。呼延慶的小女兒呼延虹卻是大名府的步兵總統領。白玉堂知道,呼延慶還有一個兒子呼延明,現在三關帶兵。誰也說不清楚,一身武藝的呼延麗竟隨著丈夫做起了生意。這也許是呼延家族幾代征戰沙場,一種心理過度疲憊的調整?穆天亮之所以有名,不僅僅他是呼家將的外戚,他自六年前在大名府經商以來,大名府的稅收和其他朝廷所攤派下的事情,穆天亮都是事必躬親,麵麵俱到。穆天亮的妻子呼延麗也是大名府城內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她常常在大名府的廟宇裏出現,她曾經捐贈給大名府幾個寺廟許多金銀。他們夫妻二人樂善好施,常常讚助一些貧困的讀書人,在大名府聲譽很好。除了這些,白玉堂對穆天亮還知道的更多一些。穆天亮出生於一個懸壺之家,他父親穆千裏老先生,曾經是北方一個有名的醫生。白玉堂曾有些感慨,也許穆天亮真應該去做一個醫生。若論他在商業上的機敏和智慧,他一定能成為一個出色的醫生。商道上多了一個商家,醫界卻少了一個名醫。這對世人來說,是幸?還是不幸?
可不管怎麼樣,穆天亮終究還是一個成功的商人。看來,子承父業實在是一句靠不住的老話了。
(感慨時下,子承父業這句話,也是不堪了。達官要員的後人,多是在商海中弄潮;而商家的兒女,多是去官場中擁擠。如此子棄父業,也真是繁華一景呢。)
白玉堂卻還不曾下馬,便遠遠看到了卓越明正恭恭敬敬候在門樓前等候。
白玉堂在四海商行的門前下了馬,卓越明朝門內示意了一下,立刻跑出來一個仆人,牽走了白玉堂的坐騎。兩旁的門人似乎知道今天白玉堂會來,他們拱手讓進白玉堂。白玉堂走進了四海商行的大門,富麗堂皇的裝飾撲麵而來,讓人感覺到四海商行是一個流金淌銀的地方,白玉堂四下看著,心中暗忖,這一切都能構成敲詐人的目標,敲詐者從來都是把富人作為目標的。
(是啊,你去敲詐一個人力車夫,或者敲詐一個賣白菜的,能有多少收益呢?或許有人抬杠,怎麼沒有?前幾天,網上新聞說,一個開出租車的男人綁架了一個賣烤地瓜的男人,索價10萬。原因麼,開出租車的老婆愛吃烤地瓜,一吃二吃,就吃到烤地瓜男人的床上去了。這烤地瓜的也是窮人嘛!這不也遭綁架了?談歌說,這應該是愛情問題,與出氣有關,是精神層麵的問題。與物質無關。)
白玉堂看著他的坐騎被牽走了。那匹白馬的步子有些蹣跚,果然是老了呢。
卓越明笑道:“您這匹坐騎的腳力還是挺快的。”
白玉堂歎道:“我已經騎了十幾年了。它似乎仍不服老。”
卓越明笑道:“老馬識途嘛。”
白玉堂搖頭:“馬是用來趕路的,腳程快才是唯上,識途倒在其次了。”
卓越明笑道:“咱們現在就去見穆老板?還是先到客廳去喝杯茶呢?”
白玉堂道:“先說事吧。”
穆天亮的公事房,設在四海商行內的第三層院內。白玉堂跟著卓越明走進了穆天亮的公事房。穆天亮的公事房十分寬綽明亮。屋子中央擺放了十幾盆菊花,時值隆冬,菊花們爭奇鬥妍,開得怒放,讓人看得心情爽朗。白玉堂走進屋子,身材高大的穆天亮笑著迎上來,雙手抱拳,向白玉堂深深地施了一禮:“白先生呀,久聞大名。今日得見,有幸三生了。”
白玉堂拱手還禮道:“人言穆老板一表人才,今日一見,果然相貌堂堂。”他微笑著打量了一下這位呼延家族的女婿。
穆天亮謙虛地擺手笑了:“白先生誇獎了。”
白玉堂拱手笑道:“滿城皆說穆老板即有洞房花燭之喜,白某先在這裏恭賀了。”
穆天亮微微一笑:“尋常小事,隻是城中百姓對穆某多有偏愛,街談巷議罷了。”
白玉堂笑問:“不知穆先生要娶哪一家的千金進門呢?市井多有猜測呢。穆先生可否向白某透露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