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正與眾人說話之間,抬眼看見數十座茅草屋坐落在一處平坦的土地上,那邊王大有說道:“劉二兄弟,咱家到了,今後你便住我家。”說罷又將包袱書本還與劉二。劉二滿口稱謝接了過來。眾人進村各自回家,劉二跟著王大有與王有財。王大有門前有一大片空場,毛驢就拴空場邊上的柱子上。
王大有王有財拉著劉二進了院子,院牆黃土堆成,破敗不堪。院中沒有老人小孩,隻一個年輕婦女坐在門口縫補,婦人身量苗條,衣衫摞有補丁,漿洗的很是幹淨,臉上模樣卻是周正,見人來了,忙站起身來:“當家的,你回來了。”王有財嘟囔,“渴死了,嫂子。”四人先後進屋,坐了下來,婦人拿粗瓷碗給三人倒了水,王大有“咕咚咕咚”喝了個幹淨,放下碗來,指著劉二說:“婆娘,這是劉二兄弟,與我有緣,今後便住在咱家了。”又指著他老婆對劉二說:“劉二兄弟,這是我屋裏的婆姨,高氏。”劉二也是渴壞了,正大口喝水,聽見王大有跟他說話,忙站起身來抱拳拱手:“小弟給嫂子見禮了。”那邊婦人也是曲身回禮。王大有又吩咐他兄弟,“有財,你先別歇著,喝完水幫你嫂子把熱水燒起來,去讓你大富哥準備宰驢的家什。”王有財答應著,喝完水隨著他嫂子出門去了。
王大有這時轉向盯著劉二,沉著臉問,“劉二兄弟,你真的願意跟我做強盜?”劉二嚇了一跳,碗差點掉在地上,心中暗想“難不成還要殺我?”劉二動了心思,半真半假地回答:“大有哥,我師傅毛德生老先生博學眾長,卻考不得舉人,孤苦一人,隻得以講評話為業,本想去西安府講書,不幸半道病故。我埋葬了師傅卻沒了去處,聽聞延安府招兵,又聽說米脂婆姨如何的好,我收拾了行李便想去延安府投軍,不想半道走叉了路遇到了大哥。我與大哥一見如故,十分投緣。我自然願意與大哥共享富貴。”這王大有聽了哈哈大笑,“你這肆真是滑頭,你去延安府,怕是就衝著米脂婆姨去的吧?”劉二心裏想著對策,決定吹噓一番,站起身來正色擺手道:“大有哥,我自河南家中流落而出,四處行乞。一路上各地皆是天氣幹旱,田地收成甚少,又有官紳豪強欺壓百姓,百姓幾不成活。”劉二又朝天拱了拱手,說道:“我師父毛德生先生也講過,咱這北地天氣幹旱怕是還有十多年,農民不知要餓死多少。我見這各地流民遍地,天下義軍四起,正是英雄用武之時。我聽聞延安好漢最多,我識的字,略懂一些學問,就想前去投靠。”
王大有聽了很是驚奇,也站起身來,問道,“劉二兄弟,你不是官府的探子?”劉二指天立誓:“我與官府決無分毫關係,此事如若扯謊,五雷轟頂而死。”王大有卻是個豪爽漢子,拊掌大笑,說道“劉二兄弟,何必投奔他人。咱這白水縣裏也是饑荒遍地,小民多有餓死,不然我等何必做那攔路的強盜。我欲聯絡眾人,一起搶那壞官劣紳,以求吃食。咱們兄弟一起做些事業,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看如何?”劉二喜出望外,早將李自成拋到九霄雲外,說道:“大有哥,我自然願意,咱們兄弟一起做些事業,榮華富貴指日可待。”王大有笑了,“如此甚好。咱們不想什麼榮華富貴,隻要衣食溫飽,不受旁人欺負。以後若是朝廷能招安最好,他若不招安,咱們便反了他。劉二兄弟,我與你一見如故,咱們今後便以兄弟相稱。我家婆姨就是米脂人。過些時日我讓你嫂子托人幫你說一房媳婦,你的銀錢便就給你辦了喜事。”這劉二喜不自勝,“多謝大有哥。”王大有故意沉下臉來,“自己兄弟,何須如此,以後便不許這麼客套。”
這《水滸》一書正成於明代,明末商業繁榮,客店也多有講書人,是以市井多有故事流傳。王大有年輕時候曾與同鄉出去做些小買賣,為人義氣豪爽,處事公道,又生的高大雄壯,聽得故事以後常常以武鬆自許。今日見劉二生的一表人才,是讀書人,又談話投機,甚是喜愛。此刻王大有又見劉二指天立誓不似作偽,便也不作多想,與劉二兄弟相稱。
這二人便敘了年歲,劉二此時方才一十八歲,自然做了弟弟;王大有三十有二,便是哥哥。二人把手執臂互稱兄弟,劉二慣會說話,一時兩人好不親熱,重又行禮落座敘話。這下河村村民盡是姓王,原來也是一大家子,往年年景好的時候有那三四百人口,也是遠近聞名的大村莊,隻是近些年來大小旱災無數,生少死多,近兩年田裏更是顆粒無收,老人大都死去,而孩童多不得生活,更有逃亡,今時村裏隻流落到四十多戶,一百餘人,大小男女隻苦苦熬活。村民家中糧食早已全無,這王大有本是裏長,扯著十多個本家兄弟四處搶奪,得來些糧食便存在他家中,一日兩餐,隻待做飯時取糧出去。王大有為人義氣,又領頭出力,是以村民也無怨言,任由他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