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豐看了曾國藩的奏折,心緒頗為激動。這位大臣講出了皇帝心裏的話,鹹豐完全支持他推行嚴打,在他的奏疏上用朱筆批道:
辦理土匪,必須從嚴,務期根株淨盡。
鹹豐的朱批無異於賜給曾國藩一把尚方寶劍,可以號令湖南的大小官員。他在長沙設立自己的行轅,不叫幫辦團練衙門,而是叫湖南審案局,一聽名字,就像一個麵向全省的專政機構。這個機構設在魚塘街,緊挨著巡撫衙門,有了跟巡撫平起平坐的味道。曾國藩明確了審案局的功能:專管治安案件,凡有加入會黨、搶劫及其他嚴重侵害治安行為的嫌犯,都由審案局審理。如此一來,曾國藩成功地操控了湖南的司法管理。
曾國藩現在有了兩種麵目,在接近紳士和書生時,他和藹儒雅,令人覺得容易親近,一臉優美的須髯,有助於緩解對方的不安;作為審案局的頭子,他表情穩重,舉止威嚴,看人時瞪著一雙三角眼,眼光凝注對方,看得人毛骨悚然。但無論在何種場合,分手之後,他會記下對方的優點和缺陷,準確無誤,這是他頗為得意的識人方術。
曾國藩委任了審判員,拿獲犯人,立即嚴訊。他借用巡撫的令旗,掌握了死刑判決權,可以將犯人立即處死。有些犯人在杖擊之下當場死亡,他也無動於衷。他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把自己當成了法家的代言人:既然是為民除害,他就問心無愧,要用重法以鋤強暴。你要說他冷酷無情,他也敢擔負尚武不仁的名聲。於是繼江忠源戴上“江屠夫”的帽子之後,曾國藩也有了“曾剃頭”的綽號。
湖南的土匪成分複雜。曾國藩將土匪區分種類,有會匪、教匪、盜匪及尋常痞匪。有了區分,就能根據罪情分別處罰。
在他執掌審案局的初期,他要對付的社會不安定因素主要不是盜匪,而是殘留在湖南境內的散兵遊勇。太平軍進攻長沙時,官軍調集各省兵勇幾萬人,後來主力由向榮率領追擊太平軍,留在湖南的散兵遊勇十人一隊,百人一群,出沒在長沙附近的村墟,或者打著兵差的旗號,在湘江上下遊封存船隻,敲詐勒索。商旅畏憚,不敢行走,物流幾乎斷絕。官軍逮捕了三名強封民船的川兵,曾國藩下令立即斬決,割下首級,掛在江邊示眾。從此遊兵斂跡,風帆暢行無阻。
審案局采用嚴打的方式,從重從快審判罪犯,不再遵循正常的辦案程序。有些嫌疑人已被州縣立案,尚未進入審訊環節,審案局為了加快速度,立即把他們提來,訊出供詞,就立即正法。
鹹豐初年的嚴峻局勢,使一些官員深化了對社會的認識。他們指出,官場腐敗,導致民不聊生,盜搶成風;而軟弱的官員又對治安混亂放任不管,甚至成為黑社會的保護傘。總之,社會不得安寧的總根子,都在官場的弊端。鹹豐皇帝頭腦清醒,讚同這個判斷。曾國藩做京官的時候,就曾在奏疏中強調這個問題。如今皇上授權他負責社會治安,他決定兩手都硬,一手懲治“惡民”,一手查辦貪腐的官吏,尤其不放過那些鎮壓土匪不力的官員。
他動員全省各級官員積極整頓社會治安,隻要接到有關官員貪贓枉法、玩忽職守的舉報,馬上嚴參。他的行館成了審案的公堂。三個月內,他殺了五十多人。這件事震動了湖南官場,激起了文官和司法官員的不滿。這些人叫苦不迭,卻又害怕曾大人拿自己開刀,不敢不打起精神料理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