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錦這次是真下了功夫了。
就算康小喬自己不說,連錦心中也一直記的清楚:康小喬如此廢寢忘食,一日歎氣無數次,全都是為了她。
雖說輾轉多年也是個玲瓏的人,但連錦畢竟也是個古代人。沒經曆過無神論教育也沒有被馬列毛主義洗過腦,於是骨子裏也是信命的。
什麼是命?
天注定的事情就是命。
穿越鼻祖至尊寶曾經說過一句至理名言:‘上天安排的最大’。連錦雖然沒看過大話西遊,但也對此深信不疑。天注定她飄零顛沛,身陷勾欄,要靠賣身賣笑為生。好命的話或許上天會安排個好人家給她,命不好的話,終此一生也是情理之中。
於是當施則瑜對她說那個黃土埋了半截身子的諸雙成要給她贖身的時候,連錦幾乎沒有一點反抗的心思:
不過如此而已。
都是注定的。
要不是康小喬這個人的橫空出世,也許連錦現在已經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進了諸府,也可能連錦會寧死不從,最終玉碎香消,一身媚骨化作黃沙黑土。
起初她也不明白,康小喬為什麼會如此關心自己,為自己奔波周轉,一心想把自己拉出這個火坑。大家不過萍水相逢,縱使有三分情分兩分緣分,也不過是一時之事。常言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康小喬也不過是一介布衣女流,何德何能,敢為自己周折?
可是康小喬卻解釋說: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拚。如花似玉的年紀,就這麼嫁給一個老頭子,你甘心嗎?”
誰能甘心呢?
連錦當然不甘心。
可連錦不敢反抗,也從沒想過要去反抗。
直到遇見康小喬。這個人好像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做。她能在施則瑜那隻狐狸麵前侃侃而談,能一邊打嗬欠一邊隨口說出一條又一條稀奇古怪的建議,能輕而易舉的講出許許多多連錦聽都沒聽過的事情,還能在不經意間說出一兩句令人驚豔震撼的詩篇。可是她卻不會用皂角沐浴,不會穿衣束發,甚至不會寫字。
康小喬說她的故鄉很遠很遠,與長安截然不同。連錦有時候想,也許康小喬原先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凡人,而是一位會法術的神仙。
就是這麼一位半仙,告訴她不能安於接受,要放膽一搏。
她說:“--從來到這裏的那天起,我就沒想過能活著離開。”
於是就這麼莫名其妙的被康小喬拉扯著,連錦也開始變得勇敢,開始大膽。
來到這個世界,就沒打算過活著回去。
與其隱忍驚慌的逆來順受苟活一世,何不膽大包天一次?
所以原本絕望的她,也至少為了不讓康小喬失望,不辜負康小喬的一份心意而努力。
三千兩,用二十一世紀的話說,這是天文數字。且不論平時吃喝打扮所需要的開銷,即便連錦一個月不吃不喝,能攢下的銀子也不過就區區三十餘兩罷了。三千兩,連錦十年都未必湊得出這筆銀子。可如今,她真的打算搏一次了。
於是,康小喬離開自己的南廂以後,連錦開始認認真真的思考著三個八音盒的用途。
音色是極好的,玩意兒確實也是新鮮玩意兒。隻不過是醜了點,大了點而已。
在康小喬看來,這個鞋盒子一樣大的音樂盒簡直是個惡毒的玩笑,可是她忽略了一個常理,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眼前這個八音盒就是這樣,不怕挑剔,就怕比較。然而在大唐,是沒有人見過八音盒的。於是不論康小喬把這個玩意兒做的多大,長安城裏的人們都能夠淡定的接受這個事實。至少在連錦看來,這個音樂盒絕對不算大。
——當然,前提是沒有人知道這個東西還能夠做的像胭脂盒那麼大。
於是,忽略了大小的問題,那就隻剩下醜了。
正所謂人靠衣裳馬靠鞍,在青樓住的久了,連錦也算是掌握了一項廣大二十一世紀女性們所擅長的技能:化妝。
『化妝』,也可以說是『化裝』。本質上的目的,無非是通過技術手段將一個東西的表象隱藏起來,進行美化或者醜化,從而達到掩人耳目的目的。
於是,連錦決定,給這個醜盒子好好的化個妝。
由於八音盒本身攜帶不便,並且此時也不太適合出現在外人麵前。於是連錦仔細量好了尺寸,模仿著康小喬之前設計圖的畫法,臨摹了八音盒的模樣,然後立刻出了胭脂樓,去找住在下個坊街裏的李木匠。
做這麼個盒子,還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在美人當前的情況下。李木匠看了連錦畫的圖,也不多問,當下就表示易如反掌,隻需連錦說明要什麼材料,很快就能夠做出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