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少數真倭。九州沿海的日本浪人、流民、商賈、無賴。
附從:大量沿海中國不法分子。福建、浙江人居多。
看到這個構成,我們會比較好笑的發現,倭寇的大首領大多是中國人,真正在一線玩命的倭寇主力,卻是日本人。
倭寇的部隊是中日混編軍,用鄭曉的話歸納是:“倭奴借華人為耳目,華人借倭奴為爪牙,彼此依附。”由於日本人作戰勇敢,打先鋒和斷後的危險差事都是日本人擔綱。但是日本人不通中國的人情地理,經常衝鋒在前享受在後。
嘉靖年間的官員宗臣記載過這麼一件事:“華人狡,善騙夷。福清之陷也,蓋華人之先其夷於睥睨間,守睥者睹其夷,遂驚而逸。即陷,華人乃又先之,騙夷以獄此帑藏也,夷遂呼其類數千人劈門以入,而其時華人已群入帑藏中負其萬金走矣。夷人不知華人負之矣。及敗,其俘皆夷,華無一夫被創者。”攻城時讓真倭衝在前麵,城破後,華人首先獲利;敗走時,華人先跑,而斷後的真倭全部被俘——日本人真笨,中國人真聰明!苦笑中。
日本真倭的數量雖然少,但戰鬥力很強。明代史料《皇明經世文編》裏稱:“倭賊勇而憨,不甚別生死。每戰,輒赤體提三尺刀,舞而前,無能捍者。”抗倭名將俞大猷曾經在西南鎮壓過少數民族作亂,他對倭寇的評價是:“倭人之桀驁、剽悍、嗜貨、輕生,非西南諸番之比。”
《倭變事略》上有幾則真倭“桀驁、剽悍”的記載,簡直有點駭人聽聞。
第一則。數百官兵包圍住一艘倭寇海船,弓矢齊發,並點燃了船隻,“酋長有八大王者,從火中奮躍,眉毛盡焦,獨舉二刀拂火飛斫我軍,跳擲數四而倒。”
第二則。官軍把一小股倭寇圍在農家屋內。“須臾一賊嗔目咬牙,作叱吒聲,舉刀對斫,火噴星流,著地舞來,眾兵攢刺十數槍,尚能跳起四五尺。”
第三則。東洋橋戰鬥中,官兵三路包圍住一夥43人的倭寇,“賊一先鋒衣紅綃金短襖,舞雙刀突前,眾圍之,斬其首,猶能匍匐數百步,我兵複斫斷其手足。”
第一個火中跳出作戰,第二個被刺十來槍還能跳四五尺,第三個腦袋被斬了還能爬幾百步——這幾個日本真倭堪稱《生化危機》的僵屍真人版。
4. 搶錢,搶絲棉,搶人口
一個嘉靖官員在奏章中用頗帶調侃的口氣寫道:“盈盈一水,片帆乘風,指日可到。倭未嚐一日忘情於我。”
日本人之所以“未嚐一日忘情於我”,當然不是出自美好的中日友誼,而是惦記著富饒中國的財物。常去日本做生意的海商童華對明朝官員這樣介紹:“大抵日本所須,皆產自中國,如室必布席,杭之長安織也。婦女須脂粉,扇漆諸工須金銀箔,悉武林造也。他如饒之磁器,湖之絲綿,漳之紗絹,鬆之綿布,尤為彼國所重。”
時人都熟知倭寇的一大特點:嗜貨如命。貨就是命,命就是狗X。
最受倭寇歡迎的貨是絲綿。
浙江的杭嘉湖地區,在明代和蘇鬆地區號稱中國最富庶的“天堂蘇杭”,農村處處稻香,遍地桑林,處處可聞機杼之聲,向有“絲綢之府”之稱。正因為如此,成了嘉靖倭寇侵襲的重災區。嘉靖三十四年,一夥倭寇攻入嘉興崇德縣,在一個大戶人家中發現了絲綿倉庫,“踴跳而喜”。
“踴跳而喜”就是高興得擁抱在一起跳起來,為什麼如此狂喜?因為絲綿在日本很值錢,運回國起碼有十倍的利潤。日本的絲綢產量極少,僅僅為少數貴族使用,是最時髦的物品。棉花種植也沒有普及,日本普通老百姓還是身穿麻纖維的衣服。因為當時日本人對絲綿的極度喜愛,以至不少中國人偏執的相信:日本國悶熱潮濕,不是人呆的地方,不穿絲綢衣服的話,汗粘在身上永遠幹不了!
時人記載道:“(倭寇)隨處搶劫人口……婦人晝則繰繭,夜則聚而淫之。”倭寇就連行軍搶劫過程中,都念念不忘絲綿。抓到婦女,白天繰繭紡布,晚上供其泄欲。
絲綿是最愛,其他的生活必需品日本人也統統感興趣。《籌海圖編》中專有《倭好》一節,記載了日本人喜歡的中國物產。衣料類:絲、絲綿、布、錦繡、紅線;日用器物類:針、鐵鍋、瓷器、漆器、女人脂粉;藥材類:川芎、甘草;書籍類:佛經、醫書及四書五經;原料類:水銀、硝石。
民間的財物畢竟有限,搶光財物還搶什麼?搶人。
倭寇上岸後,除了掠奪財物,就是擄掠人口。對富人,劫為人質,限定時間掏贖金放人,甚至挖掘祖墳,把挖到的屍骨也作價勒索。對窮人,挑選壯年男女,隻要船裝得下,一概搶走運回國內。男人命運有兩種:一是剃頭充當前驅,一是做奴隸。婦女的命運悲慘則可想而知。
曾兩次赴日的明代使者鄭舜功,在旅行記錄《日本一鑒》中寫到,他親眼見到被掠到鹿兒島高須地方為奴隸的二三百名福建男女,個個“髡發跣足”,食不果腹衣不遮體,過著地獄一樣的生活。
三、官軍捉賊?那是謠傳
估計嘉靖年間,小孩不玩官軍捉賊的遊戲,因為沒法玩,官軍打不過賊。赤裸半身舞著大刀的倭寇,明明是武器簡陋、戰術簡單的遊擊隊,卻打得堂堂大明正規軍丟盔卸甲,丟盡了太祖朱元璋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