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驅之不散的恐怖分子(3)(2 / 3)

從戚繼光在《紀效新書》裏的描述,可以看出倭寇作戰時的大致情景:對陣時,一兩個倭寇率先出陣,半裸持刀,“跳躍而蹲伏”,極盡挑釁之能事,誘使明軍火槍、弓弩齊發,然後乘明軍火力衰減,倭寇頭目或吹海螺或揮扇子,倭眾舞刀進攻,長驅直入。此外,倭寇擅長埋伏,“戰酣必四麵伏起,突陣後,故令我軍驚潰。”

最後,還得提提倭寇的單兵能力。倭寇的先鋒手舞鋒利的雙刀,餘人使長槍、長弓,一招一式往往出乎中國人的意料。“雙刀上誑而下反掠,故難格。鈀槍不露竿,突忽而擲,故不測。弓長矢巨,近人則發之,故射命中。”

說了半天倭寇,來看看明軍吧。

武器上,和倭寇基本大刀長矛相比,明軍雖然也是冷兵器為主,但陣中的熱兵器強大得有點不好意思。單眼銃、子母銃、噴筒這些管狀火器已經不算什麼,火繩槍、佛朗機才是那個時代最可怕的武器。

火繩槍,明朝稱為鳥銃,最早是明軍從雙嶼島戰役從倭寇手中繳獲的,經複製後少量裝備軍中。鳥銃形狀上類似現代步槍,有細長的槍管,弧形的手托,準星,扳機,靠燃燒的火繩來點燃火藥,噴射鉛製的彈丸。鳥銃射程遠(可達300米),準度高,殺傷力大,是十五世紀世界上最新式最有效的單兵武器。戚繼光對它的評價相當高:“諸器之中,鳥銃第一。”

來自西洋的佛朗機相當於原始後膛炮,炮彈能在遠距離殺傷敵人,而且它的器型可大可小,小者形如手槍操作便捷,嘉靖年間已在軍中普遍裝備。對佛朗機的威力,明人葉權在筆記《賢博編》做了堪稱最佳創意的廣告詞:“三國時,鬥將令有此,雖十呂布可斃也。”

盔甲方麵,明軍更是全麵領先,雖然和北方邊防軍身上重量驚人的連體式盔甲不同,南方的明軍基本身著鑲著銅釘的輕便棉甲,頭戴高大的鐵盔,但無論是式樣還是堅實程度,都遠勝“裸身跣足”的倭寇。

倭寇再狠,能狠過呂布?拿著能“擊斃十個呂布”的武器,身著堅實的盔甲,明軍看似勝算在握,卻在一次次交手中潰敗——

拿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到三十二年(1553年)為例,一股倭寇從舟山、象山附近登陸,進犯溫州、台州,打敗官軍,攻陷黃岩縣;一股倭寇包圍太倉縣,劫掠平湖、海鹽、海寧,殺死官軍數百人;一股300人的倭寇,在崇明島打敗了明軍副將湯克寬,騷擾了上海、嘉興;一股倭寇進攻嘉興,打敗參將盧鏜,明軍傷亡千餘,轉而劫掠海寧、揚州、泰州,殺死官軍無數……

當年把蒙古人打得屁滾尿流的堂堂大明正規軍,到底怎麼了?

3. “盔甲鮮明”打不過“光屁股”(下)

中國曆史上,再強大的王朝,無論開國時期軍事上多麼強盛,都無法抵擋住政權腐敗和國力衰退的侵蝕,慢慢地走向沒落。打敗一代天驕蒙古人的明朝軍隊也是如此,隻不過,相比漢唐,明朝軍事實力的滑落之快實在驚人。

從成祖朱棣五次北伐蒙古後,明朝的軍事力量就不足以支持主動性的戰略進攻了。英宗朱祁鎮在土木堡恥辱的兵敗身俘,更加給此後兩百年的明廷定下了“戰略防禦”的軍事基調。嘉靖一朝“北虜南倭”,更是戰略挨打。

明朝的兵製是朱元璋一手草創的軍戶世襲製,軍士編製在衛所中,平日屯田,戰時保護地方。明朝開國時期士兵總數高達180萬,這樣龐大的軍隊,如果不能自給自足,全靠老百姓供養是不可想象的,所以朱元璋曾得意地宣稱:“吾養兵百萬,要不費百姓一粒米。”

軍戶世襲製和屯田衛所,本身沒什麼大缺點。但是,朱元璋無法想到,攤上後世一個個懶上金鑾殿的皇帝,一群群以霸占田產為己任的官僚,一批批以克扣軍餉為威武的軍官,什麼樣的無敵軍隊都得垮掉。

到了明朝中葉,因為不堪田產被占和軍餉被扣,軍戶大量逃亡,有一些縣鎮,軍戶全部跑到城裏,寧可做地方官的衙役聽差,也不願當正規軍。由於軍戶的逃亡率高得嚇人,大量內陸衛所形同虛設,昔日熱鬧的營房變成了冷清的狐狸窩,有的衛所竟然隻剩下一個人!嘉靖年間,明初駐軍高達30萬的海防前線,遼東、山東、浙江、福建、廣東等地50多個衛所,都隻剩下30%的兵員,有的“一衛不滿千餘,一所不滿百餘。”

海上的水師同樣缺員嚴重,諸多水寨人去寨空,戰船也蕩然無存,《明史》載,“浙、閩海防久隳,戰船、哨船十存一二。”剩下的戰船也多半破損不堪,根本無法出海作戰。以至於和倭寇作戰時,發生了水師官軍花錢雇用漁船的天下奇聞——這是《明史?日本傳》裏記載的:“及遇警,乃募漁船以資哨守。兵非素練,船非專業,見寇舶至,輒望風逃匿,而上又無統率禦之。以故賊帆所指,無不殘破。”

衛所荒蕪、戰船破損都是表象,更加致命的是,因為承平已久,將領和士兵的素質都差得驚人,有的世襲將領連馬匹都不會騎,連旗幟都弄不清楚,平時和同僚喝喝酒、吹吹牛,能偶爾率隊巡邏一次,就算是很盡職了。前線官員譚綸諷刺道:“比來法令廢弛,行伍空虛,各該衛所官兵,大都桀驁不馴,玩鈍無恥。驅之戎行,則恍然自失。責之城守,則恬若罔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