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聖天子求賢問道莊征君辭爵還家(3 / 3)

莊征君遇著順風到了燕子磯,自己歡喜道:“我今日複見江上佳麗了!”叫了一隻涼篷船載了行李,一路蕩到漢西門。叫人挑著行李,步行到家,拜了祖先,與娘子相見。笑道:“我說多則三個月,少則兩個月便回來;今日如何?我不說謊麼?”娘子也笑了。當晚備酒洗塵。

次早起來才洗了臉,小廝進來稟道:“六合高大老爺來拜。”莊征君出去會。才會了回來,又是布政司來拜,應天府來拜,驛道來拜,上、江二縣來拜,本城鄉紳來拜,哄莊征君穿了靴又脫,脫了靴又穿。莊征君惱了,向娘子道:“我好沒來由!朝廷既把元武湖賜了我,我為甚麼住在這裏和這些人纏?我們作速搬到湖上去受用。”當下商議料理,和娘子連夜搬到元武湖去住。

這湖是極寬闊的地方,和西湖也差不多大。左邊台城望見雞鳴寺。那湖中菱、藕、蓮、芡每年出幾千石。湖內七十二隻打魚船,南京滿城每早賣的,都是這湖魚。湖中間五座大洲:四座洲貯了圖籍;中間洲上一所大花園賜與莊征君住,有幾十間房子。園裏合抱的老樹,梅花、桃、李、芭蕉、桂、菊,四時不斷的花;又有一園的竹子,有數萬竿。園內軒窗四啟,看著湖光山色,真如仙境。門口係了一隻船,要往那邊,在湖裏渡了過去。若把這船收過,那邊飛也飛不過來。莊征君就住在花園。

一日同娘子憑欄看水。笑說道:“你看這些湖光山色,都是我們的了!我們日日可以遊玩。不像杜少卿要把尊壺帶了清涼山去看花。”閑著無事,又斟酌一樽酒,把杜少卿做的《詩說》,叫娘子坐在旁邊念與他聽。念到有趣處吃一大杯,彼此大笑。莊征君在湖中著實自在。

忽一日有人在那邊岸上叫船。這裏放船去渡了過來,莊征君迎了出去。那人進來拜見,便是盧信侯。莊征君大喜道:“途間一別,渴想到今。今日怎的到這裏?”盧信侯道:“昨日在尊府,今日我方到這裏。你原來在這裏做神仙,令我羨殺!”莊征君道:“此間與人世絕遠,雖非武陵,亦差不多。你且在此住些時,隻怕再來就要迷路了。”當下備酒同飲。

吃到三更時分,小廝走進來慌忙說道:“中山王府裏發了幾百兵,有千把枝火把,把七十二隻魚船都拿了渡過兵來,把花園團團圍住。”莊征君大驚。又有一個小廝進來道:“有一位總兵大老爺進廳上來了。”莊征君走了出去。那總兵見莊征君施禮。莊征君道:“不知舍下有甚麼事?”那總兵道:“與尊府不相幹。”便附耳低言道:“因盧信侯家藏《高青邱文集》乃是禁書,被人告發。京裏說,這人有武勇,所以發兵來拿他。今日尾著他在大老爺這裏,所以來要這個人,不要使他知覺走了。”莊征君道:“總爺找我罷了。我明日叫他自己投監,走了都在我。”那總兵聽見這話,道:“大老爺說了,有甚麼說!我便告辭。”莊征君送他出門。總兵號令一聲,那些兵一齊渡過河去了。盧信侯已聽見這事,道:“我是硬漢,難道肯走了帶累先生?我明日自投監去。”莊征君笑道:“你隻去權坐幾天。不到一個月,包你出來逍遙自在。”盧信侯投監去了。莊征君悄悄寫了十幾封書子,打發人進京去,遍托朝裏大老(元老。古代敬稱年高望重的人),從部裏發出文書來,把盧信侯放了,反把那出首的人問了罪。盧信侯謝了莊征君,又留在花園住下。

過兩日又有兩個人在那邊叫渡船渡過湖來。莊征君迎出去,是遲衡山、杜少卿。莊征君歡喜道:“有趣!‘正欲清談聞客至’。”邀在湖亭上去坐。遲衡山說要所訂祭泰伯祠的禮樂。莊征君留二位吃了一天的酒,將泰伯祠所行的禮樂商訂的端端正正,交與遲衡山拿去了。

轉眼過了年。到二月半間,遲衡山約同馬純上、蘧夫、季葦蕭、蕭金鉉、金東崖,在杜少卿河房裏,商議祭泰伯祠之事。眾人道:“卻是尋那一位做個主祭?”遲衡山道:“這所祭的是個大聖人,須得是個聖賢之徒來主祭方為不愧。如今必須尋這一個人。”眾人道:“是那一位?”遲衡山疊著指頭,說出這個人來。隻因這一番,有分教:千流萬派,同歸黃河之源;玉振金聲,盡入黃鍾之管。畢竟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