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尋找多巴胺
毛曉雯
一個無趣的故事和一個太過精彩的故事,如果將它們推薦給別人,兩者之中誰更難以推薦?我的經驗是那個太過精彩的故事。
閱讀是戰爭,作者是挑戰者,用文字排兵布陣,力圖俘獲越來越多的靈魂。而推薦故事的過程不免要劇透,向應戰的一方——閱讀者——預告戰爭中設有某些埋伏或陰謀。若挑戰者的陣法寡淡無奇,大作披露也無妨,反正不過是一場不痛不癢的仗;但是,若挑戰者的陣法驚世駭俗,一星半點的預告都會影響戰鬥的樂趣。而所有的閱讀者都一樣,想要打傳奇的仗,他們寧願在英雄的陷阱、詭計和利劍下踉蹌,也不願在與平庸者的對決中勝出。因此對於那些精彩的故事,推薦者們往往如履薄冰,擔心自己不慎泄露了秘密,衝淡了讀者閱讀時的興味。而這,也是我為這本書作序時提心吊膽的原因。
為避免前文提及的擔憂,下麵我將避而不談這本書中出現了多少曾開創或結束、輝煌或毀滅一個時代的畫作,也不談作者用邏輯和理性來看畫,比常人用視覺和感情來看畫看到了更多美麗;我不談此書對畫作的研究方法多麼特異,全然不同於藝術研究書籍以時間、藝術風格為線索的通常做法,也不談看完此書後你將再也無法回到過去,隻因你被作者換上了一雙全新的眼睛。下麵我要談的是多巴胺。
多巴胺,大腦分泌的重要神經遞質,主要特點是能讓人產生快樂之感。多巴胺一出場,你就忍不住嘴角上揚,它是大腦給你的最大犒賞。
倫敦大學一位叫作森馬
賽奎的神經生物學家,曾設計並操作了一係列腦映射實驗:讓被試者們觀看一幅幅優秀的名畫,而賽奎就在一旁,通過儀器觀看被試者們看見藝術品時的腦部反應。賽奎的觀察結果如下:被試者看見藝術品,大腦便產生大量的多巴胺,而這些多巴胺最終會進入並刺激大腦的眶額皮層。將這個神經學報告翻譯成通俗的語言,那就是:被試者看見藝術品,大腦便產生大量令人感覺喜悅的物質,而這種物質最終抵達並刺激的大腦部位,正是一個人在愛上某人時大腦受到刺激部位。換言之,欣賞藝術品與戀愛其實擁有相同的感覺。
戀愛讓大腦產生多巴胺,而多巴胺除了能讓人快樂之外,還能激發大腦活力,讓人變聰明,從而能更快地推理和解決問題。都說戀愛中人智商為負,這隻是因為誰人在戀愛中都更願用情而非動腦,戀愛刺激下產生的多巴胺都被浪費掉了而已。
這本書所做的,就是用優質繪畫作品讓你萌生戀愛之感,然後給你一個又一個在畫作中發掘而出的扣人心弦的謎題,讓你腦內剛誕生的多巴胺有用武之地。在多巴胺的助力下,難題一一被解決,成功的感覺又刺激大腦產生更多的多巴胺,更多的多巴胺就意味著更多的快樂,還意味著更加聰明……多麼了不起的良性循環。璀璨的藝術傑作、成串的悖論和詰難再加上令人目眩的謎案,這本書送給你的,乃是一場高智商的戀愛。
雖然這本書的風格與心靈雞湯相去甚遠,在此我卻想分享一點心靈雞湯:當旁人與我們為難,生活令我們不快,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犒賞自己一點多巴胺;當無論是我們對世界還是世界對我們都越來越粗暴無愛,不要緊,我們可以換種方式與世界戀愛。
2013.3.1
自序
理性趣味的讀畫者
蘇纓
一個人的欣賞趣味總會隨著年齡而發生變化,這種變化並不都是令人欣悅的。
我在少年時代喜愛過的音樂,在今天聽來幾乎統統覺得俗不可耐;任何懷舊的情緒,都不足以使我耐下性子將任一首曾經陪伴青春的歌曲聽完。書籍更甚,那些曾被我深深歎服的神作啊,竟然接二連三地褪去光環,甚至於某些時候,我簡直羞於承認自己迷戀過這本或那本書。程雨城在《紙上臥遊記》裏的一段話深得我心:“人在上了一些年紀以後,在閱讀量有了質的飛躍以後,欣賞趣味自然會和以前不同——以我的觀察,很多人都會從感性審美轉入理性審美,興趣點從文學轉向史學和哲學等等,所以他們在成熟之後寫出的作品也往往因為缺乏感性色彩,興趣點和普通讀者不再能夠產生共鳴而失去了以前的很多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