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一手輕揉著額角,素來好看的一雙眉此刻緊緊蹙起,信手翻了翻這幾日書房內新添的資料,事情的發展簡直可以說是行雲流水,流暢的就像是背後有一雙手在無形的操控著,他仿佛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這股違和感……
首先是山東義軍赤眉軍主帥樊崇主動表示願同綠林結盟,而才同他分別不久的劉演在取下舂陵之後也立即揭竿而起,聚集起一支五千人的軍隊,正向棘陽開去,同時也修書一封向綠林表示友好,還有已同新朝宣戰的匈奴至今卻仍無動靜……
而綠林中,一個叫做劉玄的男子開始悄無聲息的嶄露頭角,招兵練兵都挺有一手,又是皇室後裔,父親也有著著重培養的意思。
一切都太順利了……
青竹將擱置在桌案一角的名帖打開,皺了皺眉,劉玄,又是劉玄……
……
便在青竹拿著劉玄遣人送來的名帖兀自皺眉時,另一側謝忠也陰沉著一張臉。
此刻那個正在綠林如魚似水的劉玄唯唯諾諾站在謝忠身前不遠處大氣也不敢出一聲,謝忠卻連正眼都不想他一看,隻是冷眼看著此刻一臉諂笑的蘇曠,心中不知怎麼生起一絲厭惡,腦海中青竹同他說過的話此時如同驚雷在他耳畔響起……
“昔日謝忠是如何的坦蕩磊落,如今卻是靠這般下作的手段!”
青竹對他說的話這幾天始終都如重錘一樣,敲擊著他的心靈,便連他不禁開始動搖起來,他一直所做的究竟值不值得。
蘇曠見此刻謝忠一改往日的陰鶩,換上了一片茫然的神色,心裏不禁一驚,急忙喚道:“大公子……”
謝忠收斂了心神,自嘲一聲,若是才起步也就罷了,如今他到了這一步,就此收手,他豈能甘心?謝忠愣愣掃了一眼蘇曠,聲音淡漠:“劉玄是你推上去的?”
蘇曠心裏暗鬆一口氣,隻要謝忠還在他手中,事情就沒有脫離他的掌控,急忙諂笑道:“公子,這劉玄不過就是一個任我們擺布的傀儡,咱們現在把他推上去,日後謝將軍將綠林交給他,和交給公子你不是一樣的嗎?”
聽聞‘綠林’,謝忠眼裏閃過一絲熾熱,頓了頓,又猶疑道:“你確定這個叫劉玄的可靠,是人就有野心,他會永遠甘心做一個傀儡?”
蘇曠狡黠一笑:“公子你一看便知,劉玄,過來些讓公子仔細看看你!”
劉玄體型本就些許微胖,立秋剛過本是秋高氣爽的天氣卻在方才謝忠和蘇曠說話這盞茶都不到功夫就已被駭出了一身大汗,本就貼身的錦服被汗一浸便向上一拉,整個人都透出幾分滑稽模樣。
劉玄聞得蘇曠招呼急忙哆哆嗦嗦走了前來,在謝忠跟前恭恭敬敬跪倒在地行了一個叩拜大禮,也就是彎腰時,身後絲綢做的衣裳一繃嗤的一聲劃開一道一尺來長的口子,下意識便伸手朝背後探了探。
謝忠望著實在不成形的劉玄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隻好板著個臉沉聲問著:“你就是劉玄?”
劉玄正因為出現在身後的那一幕‘不雅’愣在原地,不知該做些什麼,聽得謝忠的詢問突然回過神來,悄悄偏頭看見一旁的蘇曠不停衝他使什麼眼色,急急忙忙從懷中掏出一張名帖,雙手奉在謝忠跟前:“大公子,今晚在下家中辦了一場酒席,還請賞臉……”
謝忠見劉玄隻才說了一句話便又出了滿頭的大汗,心中更是不屑,卻還是應道:“既是酒席,我自會赴宴……”
得了謝忠答複,劉玄麵露一分驚喜神情,見蘇曠朝他擺了擺手,會意之下,也再不敢打攪這二人商議正事,便匆匆退了下去。
謝忠望著劉玄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果然隻是個傀儡,可是……”
蘇曠知道謝忠在擔心什麼,便將手在空中輕輕一劈,作狠戾狀道:“公子放心,劉玄身邊的都是我們的人,一旦他不再甘心做這個傀儡,我們就將他……”
謝忠聞言不禁滿意一笑道:“先生既有萬全的準備,就交給先生了……”
……
自立秋那日李家六十四口被焚屍於宛城街頭,李忠李軼兩兄弟便別了劉演投上了綠林,兄長李忠性格雖是木訥,但行事沉穩果斷倒已在眾將之中建立不錯的口碑,幾日下來就已同眾將領領打成了一片,今日來赴劉玄的酒宴,這時已被拉著過去劃拳了,也再顧不得一臉陰翳坐在角落中一盞接一盞喝著悶酒的李軼。
李軼這幾日都冷著個臉,一副欠人錢的模樣,倒也沒人願意來招惹他,自從他來到綠林之後便一直悶悶不樂,劉演那邊一路勢如破竹的消息也傳到了綠林,想到都是劉演害得他李家至此,憤懣之下不禁一口痰啐在地上,端起手中的酒盞便是一仰脖,不多會兒便已醉意熏熏。
突然,視野之中閃過一抹衣角豔麗的紫紅,穿梭於諸人便如同一個身姿妙曼的人魚,視線迷蒙之間更襯出幾分婀娜不可言說的美感,意動之下李軼目中泛出一抹異彩,搖晃著站起已喝的微醺的身子,幾步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