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攻關的魏兵剛在石牆上一露頭時,就被關上的薑維發現。他一邊令使用‘元戎’的射手做好發射的準備,一邊緊握鼓槌,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堵石牆。當魏軍的第一個方陣剛走到距城頭百十步時,薑維猛地揮起雙臂,擂響了戰鼓。隨著驟然而起的鼓聲,二百名射手一起扣動‘元戎’的扳機。嗖,嗖,嗖……兩千支弩矢帶著尖厲的響聲,朝著魏軍的第一個方陣飛瀉過去。魏兵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密密麻麻的弩矢就猶如一陣猛烈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射穿了他們的咽喉,插入了他們的胸膛。伴著一陣劈裏啪啦的響聲,攻關的魏兵接連不斷地倒了下去。轉眼間,那四百名魏兵無一漏網,全部喪命於弩矢之下……
劍門關下的這場激戰,從朝霞滿天的清晨一直持續到日已西斜的午後。由於守關的蜀軍用‘元戎’和弓箭嚴密地封鎖住了那條通向劍門關的道路,在關下形成了三道密不透風的箭簾矢網,別說是七尺身軀的大活人,就是麻雀和老鼠也難以穿過那段箭矢紛飛如雨的道路。攻關的魏兵雖有盾牌防身,無奈箭矢的密度太大,他們顧上顧不了下,顧左顧不了右;少數魏兵雖拚死冒險地穿過了第一道矢網,但卻難以穿過第二道箭簾;僥幸能夠穿過第二道箭簾的,已是微乎其微,可立即又成了眾矢之的,頃刻間就會變得像刺蝟一樣,遍身插滿箭矢……僅僅半天工夫,劍門關下又增添了三四千具魏兵的屍體。魏兵的屍體和鮮血,在毒花花日頭的烘烤下,蒸騰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對於這場慘烈的激戰,胡烈似乎早有預料。從某種意義上說,劍門關之戰乃蜀國的生死存亡之戰。蜀軍隻要能夠守住此關,蜀國就仍然可以苟延殘喘;如果此關失守,蜀國便要待日而亡了!所以,薑維必定要竭盡全力,拚死抵抗,絕不會輕易放棄此關!因而,這場惡戰和血戰就是必不可免的。既然不可避免,那麼,早些開始和結束,對於遠道而來的魏軍來說,要比晚些開始和結束更為有利。正因為如此,胡烈才不惜一切代價,強令兵士輪番向劍門關發起攻擊。眼看著一批批的兵士衝上石牆,接著便一批批地倒在蜀軍的箭矢之下,他十分心疼,但卻毫不心軟。戰爭本來就是殘酷無情的,屍體和鮮血不僅是戰爭的必然產物,而且是奪取勝利的重要保證。作為兵士,從踏進兵營的那一刻起,就應該把生死置之度外;作為將領,從戰鬥開始之時,眼睛就隻能盯著勝利。貪生怕死,就別去當兵;心慈手軟,就無法主軍!勝利往往是殘酷的結果,殘酷中往往孕育著勝利;戰爭進行到最殘酷的時候,常常也是勝利即將到來的時候;堅持下去就可能是勝利,退縮就隻能前功盡棄……
基於這種原因,胡烈對眼前的那幾千具屍體視若不見,無動於衷,仍揮舞著寶劍,沙啞著嗓子,命令兵士向劍門關發起第十次攻擊。
早已從藏身之處跑出來的羊琇,在那堵石牆前默默地站了許久,仔細地觀察著攻關的情況。隨著一個個攻關方陣的覆滅,他的雙眉越皺越緊,眉宇間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當胡烈再次令兵士強攻劍門關時,他忍不住開口了:“胡將軍且慢。若如此一味強攻下去,我軍之傷亡過於慘重!”
已經紅了眼的胡烈,聲音嘶啞地說:“慈不主軍,戰必傷亡。羊參軍切莫因攻關一時受挫而氣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