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2 / 2)

司馬昭祈禱已畢,才小心謹慎地啟開信袋上的密封,逐字逐句地讀著衛瓘的密報。密報中寫道:

……卑職日夜兼程,昨日方從狄道抵達白水關,見到鎮西將軍。據鎮西將軍言:蜀國之薑維已率領駐紮在遝中之精銳兵馬,連續突破孔函穀與陰平橋,同前來接應之廖化會合,共同退守劍門關……卑職初聞此事,實難相信,誤以為乃以訛傳訛。後又見到從陰平趕來之雍州刺史,方證實此事確鑿,不容置疑。據雍州刺史言:薑維率軍來到陰平橋時,尚有兩萬多兵馬、數千車糧草輜重,且軍容嚴整,軍心穩定,行進有序,毫無敗退之跡象……狡詐之薑維施展調虎離山計,騙過雍州刺史,率眾跨過陰平橋……劍門關乃天下少有之雄關險隘,有薑維、廖化等蜀國名將鎮守,且兵強馬壯,糧草充足,對我大軍入蜀極為不利,隻恐要拖延時日,損兵折將。為此,鎮西將軍憂心忡忡,寢食不安;卑職亦愁眉難展,心急如焚,惟恐有負大都督之重托……卑職雖一介書生,不諳軍事,然令卑職深感不解者是:我隴右兵馬乃能征善戰之師,輕裝簡騎,且數量亦多於蜀軍,何以竟讓攜帶大量糧草輜重、行動遲緩之蜀軍破圍而出?征西將軍乃久經沙場之老將,過去與薑維多次交戰亦是勝多負少,此次為何卻讓薑維並無大損而逃之夭夭?卑職目光短淺,智低謀乏,實難看破其中之緣由。大都督高瞻遠矚,洞幽察微,定會一目了然……

衛瓘的密報像是一片不祥的烏雲,在司馬昭的心中投下了一塊濃重的陰影,使他心神不寧、坐立不安。他一邊在書房中焦急地來回踱步,一邊在心中反複思索著應付這種意外變化的對策。

在蜀國的戰將之中,最令司馬昭頭疼和傷腦筋的,便是這個神出鬼沒的薑維。他不僅用兵變化莫測,令人防不勝防,而且出奇的膽大,敢於鋌而走險。自從諸葛亮死後,在蔣琬、費禕執掌蜀國兵權之時,魏國的關中、隴右相對安定,少有戰事。可從薑維掌握了蜀國的兵權之後,關中和隴右便很少安寧了,常常是按下葫蘆瓢起來,不是關中告急,便是隴右吃緊,使這兩個地區動蕩不安,人心惶惶。雖有鄧艾坐鎮隴右,與、薑維周旋,但也隻能遏製其鋒芒,而無法將其製服。因而,薑維便成了司馬昭的心腹之患,久欲除之而又束手無策。

此次出兵伐蜀,最令司馬昭擔心的莫過於薑維,若要滅蜀,必先製服薑維;如不製服薑維,滅蜀便是一句空話。為此,他不惜動用關中和隴右的全部兵馬,令鄧艾和諸葛緒布下重兵,層層設防,以阻止薑維引兵東歸,使鍾會能率領伐蜀大軍乘虛而人,直搗成都……可是,好夢難圓,司馬昭最不願見到的事情,最終還是出現了!

是何人打亂了司馬昭的伐蜀部署?是何人破壞了司馬昭的滅蜀計劃?衛瓘的密報雖沒指名道姓地指責鄧艾作戰不力,但對鄧艾卻頗有微詞,字裏行間流露出對鄧艾的不滿情緒。這與他離開狄道時給司馬昭的密報大相徑庭。在數日之間,衛瓘竟送來兩份內容截然不同、態度完全相反的密報,原因何在?這不能不令司馬昭深思。

對於鄧艾,司馬昭既十分賞識,又有所不滿。他賞識鄧艾的智勇,若不是鄧艾率軍抵禦薑維,隴右地區恐怕已為蜀國所有;他不滿鄧艾的孤傲,至今仍不肯投靠他,而且還經常犯顏直諫。正因為如此,他對鄧艾是既另眼相看,委以重任,又加以控製,暗中提防。他心中清楚:若論領兵打仗,現今的魏國將領中能與薑維匹敵的恐怕隻有鄧艾;此次伐蜀,鄧艾才是最合適的主將人選;可鄧艾不識時務,對伐蜀屢陳異議,使他不得不改變主意,選鍾會為主將領兵伐蜀,而令鄧艾為偏師,率軍阻截薑維……他原以為,這樣的安排,既可利用鄧艾的智勇遏製住薑維,又可控製住鄧艾,不使其兵權過重,還可為鍾會製造出良好的戰機。誰料,事與願違,竟然出現了這種結果,這是他所始料不及的!

是鄧艾不甘於充當偏師,心懷不滿,沒有盡心竭力地去阻截薑維,使其突圍而出?還是詭計多端的薑維設計瞞過了鄧艾,避實就虛,鑽出了鄧艾設下的包圍圈?若屬於前者,鄧艾是罪不容赦,必須嚴加懲處;如屬於後者,倒是有情可原,不便處置鄧艾……究竟是屬於前者還是屬於後者,司馬昭久久地思索著,一時難以作出結論。

司馬昭正在書房內焦躁不安地踱著步,內宅的一名婢女來到書房門口,恭卑地說:“啟稟大都督,奴婢奉夫人之命,前來請大都督到後花園賞菊!”

“我今日軍務繁忙,無暇賞菊。”司馬昭煩悶地說,“速去回複夫人,我現在實難脫身,改日定當奉陪。”

“夫人再三命奴婢,務必將大都督請到後花園。”婢女懇求著說,“夫人之命難違,大都督若不去賞菊,奴婢難以複命。”

“這……”司馬昭沉吟了一下,改變了口氣說,“也罷,我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