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1 / 3)

十月的陰平城,是一個多雨的季節。老天似乎完全改變了性格,成為一個多愁善感的女孩子,終日悲悲切切,以淚洗麵。綿綿的淫雨,像是一首無休無止的哀歎曲,晝夜不停地演奏著:一會兒高,一會兒低;一會兒急,一會兒慢;一會兒洋洋灑灑,一會兒舒緩悠長;一會兒如絲如縷,一會兒若有若無……連續多日的陰雨天氣,使陰平城內的一切都變得濕漉漉的,仿佛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掛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珠;就連那無影無蹤的空氣,也已經變得潮乎乎的,隨手抓過一把,似乎都可以捏出水來!

盡管陰雨連綿,但駐紮在陰平的魏軍卻一天也沒有停止過操練。每日天剛麻麻亮,他們便冒雨出城去進行操練,直到暮色冥冥之時,他們才冒雨回城。中午的那頓飯,也就隻能在野地裏就著雨水吃幹糧了。不過,這些天的操練卻與以往完全不同:他們一不演練各種陣法,二不進行舞刀弄槍,三不練習騎馬射箭,而是一天到晚地爬山上樹,攀崖登壁……一天緊張的操練過後,將士們全都滾得像泥巴猴似的,就連已經年近七旬的鄧艾也不例外。

因為鄧艾要翻越摩天嶺去奇襲江油關的計劃還處於嚴格的保密狀態,軍中知道此事者甚少。所以,將士們對這些奇特而又古怪的操練項目均大為不解,再加上整天陰雨不斷,大家的盔甲被雨淋濕後又被身體烘幹,被身體烘幹後又被雨淋濕,終日穿戴著潮濕的盔甲進行操練,很是難受。因而,抱怨的情緒、埋怨的語言,也就不可避免地應運而生。多虧鄧艾也和將士同甘共苦,身先士卒,才使將士們的不滿情緒和怨氣逐漸地平息了下去。

鄧艾自下定了率軍去奇襲江油關的決心之後,一麵馳書洛陽請求司馬昭允準,一麵命令全軍進行翻越摩天嶺的訓練,想在離開陰平以前,讓全軍將士練出一身爬山上樹、攀崖登壁的本領,以適應以後艱難的行軍,避免不必要的損失和傷亡。所以,他才不顧陰雨天氣,強令將士冒雨進行操練……

雖然鄧艾從未進過縱深數百裏的摩天嶺,難以確切地知道它究竟險惡到何等程度。但是,從采藥老者的講述中,他已可大概地想象出這次長途跋涉的艱難與危險。這將是一次他從沒有經曆過的艱苦的行軍,等待著他們的將是險山惡水、懸崖峭壁、莽莽林海、遍地荊棘。他們將要麵臨著饑餓的威脅、毒蛇猛獸的威脅和惡劣天氣的威脅!

然而,對於這次艱難的行軍,鄧艾並不畏懼。正因為行軍艱難,才為他們奇襲江油關提供了可能,才促使他最後下定了決心。出奇製勝,隻有出奇才能製勝,而出奇的基礎,便是那險惡的摩天嶺。如果沒有這種基礎,根本就談不上奇襲江油關。從這種意義上說,摩天嶺的險惡給他們帶來的不僅僅是艱難,而且也給他們帶來了勝利。這次行軍越是艱難,成功的希望也就越大。同時,他也堅信:世上沒有翻不過去的高山,沒有渡不過的大河,沒有穿不過的林海,沒有踏不平的荊棘。采藥老者一人尚可在摩天嶺上獨來獨往,他和數萬將士豈能束手無策?隻要全軍將士同心協力,不畏艱險,知難而進,就一定可以戰勝摩天嶺,達到奇襲江油關的目的!

現在,最令鄧艾擔心的,並不是行軍途中的艱難險阻,而是遠在洛陽的司馬昭的態度。魏國政壇上的風風雨雨,他涉足宦海後的耳聞目睹,都使他對司馬昭多猜多疑的秉性頗有了解。在馳書洛陽以前,他就為先行後報還是先報後行而苦惱了一夜。最終他還是怕引起司馬昭的猜疑,而采取了後者。若他當時冒險地采取前者,此時他恐怕已率軍翻越過摩天嶺,飲馬涪水了。

二十多天過去了,鄧艾仍然沒有接到司馬昭的回書,這不能不令他心急如焚:萬一司馬昭不允準他的請求,他又該怎麼辦?按照司馬昭的指令,放棄這一出奇製勝的作戰計劃?這樣雖然可使他免得去吃那種難以想象的苦頭,但卻要給這次伐蜀帶來惡劣的後果,很可能是勞民傷財、空手而返。倘若伐蜀之戰以失敗告終,那麼司馬昭肯定會遷怒於他,把失敗的原因歸結為薑維的引兵東歸,將失敗的罪過推到他的身上,使他有口難辯,蒙受不白之冤!假如他違背司馬昭的指令,私自率軍去奇襲江油關,必定會引起司馬昭的猜疑,甚至會惹惱那個大權獨攬的大都督,為他今後的處境埋下無法消除的隱患。即使他取得了奇襲江油關的勝利,扭轉了這次伐蜀之戰的乾坤,實現了司馬昭多年來日思夜想的美夢,但這也隻能讓他躲過一時的災禍,難保以後不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