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紙錢我們兩個倒放心下來,如果是給西門涼兒辦的,是不會撒這種紙錢的。看樣子,是府中某個小妾死了。我把記憶中那幾個小妾挨個在心裏數了一遍,好像個個身強體壯,哪個也不像會短命的……旁邊的角門忽然開了,我和小洛忙往後縮,看見門裏走出一個人來,其中一個是狗牙老萬那個比他有出息的兒子。之前我被西門將軍一拳打個半死,還是他送我回靈獸山的,所以這會他雖然換了衣服,頭上還纏著白布條,我仍能一眼認出他來。
他手上提著一隻小箱子,左右張望了一下,到那幾個撒紙錢的人身邊問了句什麼,隨即點了點頭,飛快地往東去了。離得太遠聽不見他說什麼,從口型上判斷,似乎是問那幾個人外麵是否一切如常。看來那幾個人明著是撒紙錢的,實際上是門外的暗哨。
我和小洛商量了一下,決定分頭行動,他去跟蹤小萬,而我可以隱身,悄悄潛進西門府裏探探情況。
叫獸獸自己找吃的去,我隱了身飛上牆頭,朝樂聲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過去。西門府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隻憑方向就能判斷出,那樂聲是從伍管家居住的院子飄出來的——死的是伍管家麼?他比西門將軍年輕,妖力頗為強大,我在西門府裏十六年,連噴嚏都沒見他打過一個,身體好得不像話,他怎麼會死了?
找了株靠近院子的大樹,我坐在樹枝間看著院子裏迎風飄動的白布幡,那上麵寫著一些古怪的字符,我認得,那是妖族的一種定靈咒,隻有前世罪大惡極的人才會在死後被這樣對待,目的是讓他的靈魂永世不得超生,免得死後仍惡出來作惡。
伍管家在西門府已經許多年,他的年紀已不小,卻從我出生起就是這副模樣,二十年來不見有變化,好像時間的流逝在他身上是不起作用的。伍管家曆來持重細心,對西門將軍忠心不二,就算全世界都可以背叛西門將軍,我相信他也絕對不會。那麼如今他為什麼會在死後受到這樣的對待?最讓我想不通的是,他的這場喪事偏偏還辦得有模有樣,甚至在西門府裏由西門將軍親自操辦。
院子東邊一間屋子的窗敞開著,西門將軍坐在窗前喝茶,離得老遠都看得清他眉間深深的憂色,不知是在惦記下落不明的女兒,還是在為伍管家的死難過。
坐了一會天已經完全黑了,眼看著西門將軍吃了晚飯又開始喝茶,我覺得有些口渴,小洛不知怎麼還沒有回來,我決定去找些水喝,順便去門外等他。
正想從樹上下來,兩個下人從遠處走過來,正是傍晚時分在大門口撒紙錢的。風吹來些零碎的句子,聽得模模糊糊,隻是忽然撲捉到“太子”兩個字。我心裏一動,呆在樹上沒有下來,仔細去聽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漸漸走近了,看樣子是要進院子裏去,其中一個人說:“小萬的消息準麼,這節骨眼上太子殿下怎麼敢輕舉妄動?”
另一個說:“管他準不準,那不是咱們兄弟該操心的事。咱們隻管傳個信兒,他小萬有本事,出了事他自己擔著!”
“咳咳,”那人聲音壓得低低的,四下張望著說:“你進府時間短,這裏麵許多事你不知道。你看小萬這幾年得意起來了吧,你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
聲音壓得更低了些:“我聽說,小萬根本就不是老萬的種……”
“是嗎?我就說那小子半點也不像他那死鬼爹。他是誰的兒子?”
我聽得有些不耐煩,這兩個人因為說起了府裏的八卦,腳步停了下來,見周圍沒人,索性在樹下閑聊起來。聊來聊去都是小萬,我對小萬是誰的種沒有興趣,這兩個人之前仿佛在說太子要做什麼事,卻忽然換了話題。
“告訴我這話的人卻也沒說他究竟是哪來的,可是這些年來看見了也聽見了些事情,我自己猜……他大概是眠月樓裏抱出來的。”
那人聽了有些吃驚:“原來是****生的?那他是個下等靈族人麼?怎麼了進了咱們府?”
“唉,這就不知道了,隻是隱約聽說他是伍管家抱回來的。”
“別是伍管家的私生子吧?”
“怎麼可能,伍管家早在六十多年前就受了傷不能人道了,今天兄弟這些話,你聽了就算,千萬別再跟旁的人說了啊!”
那人連連點頭答應,我心裏冷笑,這些話從一張嘴傳到令一張嘴,能停得下來才怪呢。不過這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他的身世我一點也不關心——哪怕他是西門將軍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