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五湖行之神功三字經
何知兮
鄉野古道上,一匹褐色的駿馬自遠方急速奔來,得得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平靜,馬上的騎手頭戴黑色鬥笠,背插著金色的長劍,剛毅的臉龐上滿是風塵之色,但一雙虎目中卻依然閃耀著野獸一般的神彩,他高揚著馬鞭,口中發出急促的駕駕聲。
來福客棧,一個生的很俊俏的夥計自外麵跑入櫃台,高叫道:“老板,老板,來生意啦……”櫃台後麵的胖老板眼神一亮,興奮的敲打著櫃台,吼道:“來了……夥計們,準備接客。”大廳中剛才還在睡覺的夥計和客人全都精神起來。胖老板朝報信的夥計招招手,說道:“阿生,客人就交給你了,小心伺候著,這位爺可是天下聞名的紫竹老人的徒弟唐星大俠。”阿生應偌一聲,轉頭要走,胖老板一怔,叫道:“阿生……”阿生回頭看著胖老板,老板歎口氣,擺擺手,說道:“沒事了,去吧。”阿生剛走了兩步,客棧中走進一個中年漢子,背著長劍,臉上滿是惡毒的神情,胖老板一哆嗦,喃喃道:“來了……”
正氣山莊,大門上“正氣浩然”金字匾額閃閃生輝,莊內院落重重,處處青鬱,不斷有下人進進出出,時時可聽到江湖豪客的高談闊論.。
正氣山莊後院,會賢亭,石凳上身著錦袍的中年漢子手撫銀髯,微笑道:“龍兒,你是正氣山莊未來的莊主,也是咱們正道幾十年來的希望,這次出行千萬要以俠義精神為先,遵照我的計劃行事,不可令山莊的聲譽受損。”下首的年青人施禮道:“師父說的是,徒兒此行一定小心謹慎,雪藏自己的行蹤。”師父笑道:“嗯,龍兒,照著這個密函,你去江南的碧水鎮,來福客棧裏自會有人和你接頭。”龍兒頷首應偌,轉身下去了,看著年青人裹在白衣裏的矯健身影,中年漢子嘴角浮出一絲微笑。
來福客棧,胖老板驚疑道:“追魂劍,你還沒死……”,肩背長劍的中年漢子身形微分,眾人但見幻影一閃,剛才還在門口的中年漢子一瞬間已坐到大廳裏麵左首的一張空桌旁,眾人臉上都露出吃驚的神情。中年漢子嘿嘿一笑道:“想不到你大老板生意這麼忙,竟還記得我這個過期客戶,難得啊。”胖老板不動聲色笑道:“在下既入了這行,有些事總是身不由己的哦。”說著他朝阿生使了個眼色。阿生眼睛一閃,領會了老板的意思,他拉下汗巾,一溜小跑到了追魂劍的桌旁,端起茶壺倒起水來,邊恭聲說道:“客官,歡迎光臨來福客棧,您來這裏算是來對地方了,咱們客棧吃的那是應有盡有,什麼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就算您沒見過的,隻要您抱上名來,咱們也能給你變出來,晚上休息保證您睡的安心,就算您不安心,還可以叫個妞來樂和樂和。”
追魂劍一拍巴掌道:“真的嗎,大爺我記得三年前喝過閻老板的無色無味茶,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呢。”阿生訕笑道:“客官您說笑了,無色無味的那是白開水呀……”追魂劍冷笑道:“是麼……”話音未落,他一腳踢出,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阿生已經飛起來,撞翻了右側的一張桌子,重重的跌到了牆角上,半晌才發出啊啊的慘叫聲。
右首桌上有人輕笑道:“朋友,坐下喝杯清茶消消火氣,何必跟一個夥計較勁呢。”原來是一白衣青年,追魂劍冷冷道:“你是哪路貨色,敢管本大爺的事情。”白衣青年揚眉笑道:“在下是個英俊的江湖青年,卻不是什麼貨色。”追魂劍忽然笑起來,說道:“你想知道為什麼,好,大爺告訴你。”他端起桌上的茶碗,一甩手,將茶碗打飛出去,撞向白衣青年,去勢急快,白衣青年沉著甩出了手中的茶碗,兩碗相擊,茶碗跌到地上,撞的粉碎,但清茶潑到地上卻起了一陣淡淡的青煙。白衣青年變色道:“這茶有毒。”追魂劍大笑道:“你大可放心,我的茶給那小子動了手腳,成了無色無味的毒水,你的卻是還是一杯上好的龍井茶,能喝的。”白衣青年笑道:“那真委屈閣下了,這杯茶我請你喝如何。”他說完一拍桌子,一股水線自桌上的茶壺飛出來,一個青瓷茶碗同時飛過來,穩穩立在追魂劍的麵前,水線隨後飛到,恰好將茶碗斟了個滿實。
追魂劍眉頭微皺道:“那真多謝了。不過,為了表示你的誠意,你的那杯茶也幹脆一並奉獻給大爺吧。”他左手向著白衣青年一指,一道淩厲的劍氣射過去,白衣青年急忙起身撤手,茶碗落下,但見追魂劍右手往回一帶,原本落下的茶碗如魅影一般竟飛到了他右手上。白衣青年閃身堪堪避過來襲的劍氣,怒聲道:“閣下似乎也太神經過敏了,這杯茶不請也罷。”追魂劍上下看了一下白衣青年,端起茶碗嗅道:“嗯,不錯,香香甜甜,比起死胖子那無色無味茶好多了。”說完他一飲而盡。喝罷,他甩手拔出了長劍,冷笑道:“茶也喝了,死胖子,你也該上路了……”
他長劍揮出,劃出了一道耀眼的白色劍氣,人劍合一,向著胖老板疾奔過去,胖老板一臉呆呆的神情,似乎嚇傻了,動也不動,眼看這劍氣竄到麵前,就要將他戳個大窟窿,追魂劍卻哎呀一聲,重重從半空中跌下來。
碧水鎮的鎮口,龍兒長喝一聲,帶住了白馬,興致勃勃的看著水鄉的景色。身後四名隨從齊身下馬,為首的青衣大漢問:“少莊主,前麵不遠就是來福客棧,有何吩咐。”龍兒微一沉思,道:“你們待在這裏,我自去來福客棧看看。”大漢爭辯道:“可是……”龍兒一皺眉頭道:“我還是少莊主麼……”大漢啞然,施禮道:“屬下遵命。”身後有得得的馬蹄聲傳來,四人回頭觀看,一匹褐色的駿馬如疾風一般奔過,騎手身上的長劍隱隱閃著金色的寒光。龍兒下馬,饒有興趣的看著遠處隨風起舞的黑色鬥笠,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四名隨從的視線中。
來福客棧,胖老板走到追魂劍的跟前,蹲下托起他的頭,歎息道:“知道你為什麼還是喝了我的茶嗎?”追魂劍的喉頭格格作響,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胖老板悲憐道:“你當然不知道了,你以為這位白衣帥哥真是個普通的茶客麼……”追魂劍的眼睛向外凸出,一臉的不甘,胖老板袖袍拂過追魂劍的臉龐,追魂劍終於閉上了眼睛。屋外隱隱傳來一陣馬蹄聲,閻老板神色一懍,朝眾人招了招手,輕聲道:“幸好沒耽誤了大事,快,這次正主來了……”
來福客棧外十丈遠的小道,褐色的駿馬長嘶一聲,打了個轉兒停下來,帶著鬥笠的漢子翻身下馬,牽著馬饒有興趣的看著田野間錯落有致的一種紫色小花,輕輕的笑道:“南方可真不是銀石花生活的好地方,花都開的不香了。”
來福客棧,胖老板頭上似乎有點冒汗了,他衝地上的阿生招手,阿生掙紮起身走過來,胖老板拍拍阿生的肩膀道:“小子,你還行吧。”阿生咧嘴苦笑道:“放心吧,老板,這廝的一腳足足用了八成功力,卻還奈何不了我玉麵蝴蝶。”胖老板麵露滿意的神情,說道:“好樣的,半年前我拉你入夥老三老四還有意見,現在看來實在是個英明之極,你出去看看,將咱們的唐星大俠好生接來。”阿生應偌,轉身要去,卻見門口人影一閃,蒼勁的男聲說道:“不用了,本大俠已經來了。”卻是那個帶著鬥笠的漢子悠閑的走進來了。
來福客棧後麵十裏外,十裏平湖和連綿的青山相和,碧波蕩漾,柳影輕搖,在青山上的驕陽照映下,碧水閃閃生輝。
青山山腰,紫竹林,銀髯老人走出小茅屋,伸了個懶腰,他抬頭看著竹稍的太陽,嘴角邊露出一絲微笑,自言自語道:“這幫混蛋,讓我老人家背了幾十年的黑鍋,那也就算了,現在竟然欺負到家門口了,真是討打……”
來福客棧,樓上天字三號房,一群人被繩子捆在一起,臉上蒙著黑布套,個個眼中都是焦急的神色,卻動彈不了分毫。
來福客棧大廳中,阿生斟滿一杯茶,遞給鬥笠漢子,笑道:“大俠,你請用。”稱作大俠唐星的漢子也不推辭,接過來一飲而盡。一旁的胖老板笑道:“大俠一路行來,風塵仆仆,一定很辛苦了。”唐星咳了一聲,說道:“本大俠是有點勞累,把你們的好酒好菜都拿上來。”胖老板回頭叫道:“好,好……夥計們,上菜。”阿生和另外兩名夥計魚貫而行,很快將桌上堆滿了五顏六色的菜肴。
三字經嗅嗅桌上的飯菜,讚道:“啊,真香……我說老板,你不會在裏麵下毒吧。”胖老板急忙擺手道:“瞧您說的,小人哪敢在您麵前耍那些小伎倆,那也太貽笑方家了,你要不放心,我陪您一起吃喝,阿生,過來倒酒。”唐星一拍手道:“好啊,多個人喝酒更有情趣.”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讚道:“好酒,好酒……這酒起碼珍藏了五十年以上,老板,本大俠說的可對不……”胖老板一豎大拇指,笑道:“神,久聞大俠武功乃天下第一,想不到這品酒功夫更不在武功之下,您說的對極了,這酒算到現在,正好珍藏了五十一年零三個月。”唐星聽了開懷大笑,一把拽過了酒杯,抓過桌上的酒壺喝起來,一轉眼的功夫,喝光了酒壺中的美酒,胖老板笑道:“傳聞大俠性格豪放,一生好酒,看來一點不假哦。”唐星擺擺手道:“不會喝酒的算不上男人……咱們接著喝。”
桌上堆著七個空酒壺,唐星舌頭打著卷兒讚道:“好酒……好酒……夠勁道……”身體也左右搖晃起來,胖老板笑道:“大俠,大俠,你喝多了……”唐星笑了兩聲,道:“好……好酒……誰說我喝醉了……先喝……”說了半截便醉倒在桌上,鼾聲大作起來。
阿生和兩個夥計麵麵相覷,轉身看著胖老板,黑臉的夥計驚歎道:“老大,這就搞定了?”高個夥計驚疑道:“這廝不是號稱萬杯不倒嗎?”胖老板上前踢了唐星兩腳,哼了兩聲,說道:“這廝武功絕頂,而且精通藥物,尋常的毒藥自然很難瞞過他,美酒他卻不會提防,不過我的五十年佳釀可不是普通美酒,加上我獨門的製酒配方神仙醉……”他說著從酒壺裏倒出一杯酒,笑道:“這一杯便足以放倒一個海量的酒客,何況他喝了七壺,就是天上的神仙喝了這麼多也得跟軟腳蟹一樣趴下。”阿生說道:“老大,這家夥總算逮住了,咱們該去領酬金了吧。”胖老板歎息道:“咱們的酬勞是京城城郊的一座大莊園,不過這位唐星大俠似乎不如主人說的那樣厲害,真可惜了我的好酒啊……”
“我說老板,原來你這麼小氣啊,幾壺陳年老酒都舍不得喲,你家主人一出手可就是一座大莊園啊……”原來是剛才醉倒桌上的唐星,胖老板幾人臉上悠然閃過驚疑的神色。
鄰桌的白衣青年自顧在吃喝,似乎並未看到眼前這一幕。
來福客棧外,龍兒的身影貼在房頂上,幾乎和青灰色的屋頂融成了一片,他微動手指,將一股內力傳入大廳中的白衣青年身上,白衣青年微一變色,但隨即會意,誌氣飛揚起來。
來福客棧大廳,唐星嗅了嗅醇香的酒氣,歎道:“主人不送也就罷了,本大俠可不想欠你什麼人情,這酒還你大老板就是。”他說完,右手食指揮動,一道酒水凝成的劍氣疾射而出,向著胖老板奔過去。
胖老板隨手揮去,手中拿著的正是櫃台上的算盤,酒劍被算盤擋住,嘩一聲,算珠被打飛了一顆,酒劍也化作酒水流向地下,綻出了一陣醉人的酒香。唐星一笑,讚道:“不錯,天下第一殺手四人組果然有些道行。”說完他疾風一般打出了千百支酒劍。場中四人或擋或閃,破解了一輪酒劍的攻擊,那些落空的酒劍撞碎了,大廳中充斥著一層淡淡的酒霧。三字經妙手疾彈,又一輪酒劍射到,場中除了胖老板尚能進退自如的閃開,其他兩人早已腳下踉蹌,表情迷糊,黑臉夥計首先摔倒,口中兀自叫道:“好……酒……香……”那高個夥計跟著也趴下了。
胖老板心中驚恐,腳下一緩,一道劍氣乘隙而入,擊中了他的前胸,他頓時氣閉,動彈不得。他一時懊惱不已,抬頭卻看到阿生正笑嘻嘻的看著自己。
“原來你不是老二,難怪這兩天我總覺得不對勁……”胖老板恨恨的說道,阿生笑道:“我做的很像你家老二了啊,大老板從哪裏看出破綻的。”胖老板歎道:“玉麵蝴蝶雖然才入夥半年,但我很了解他的性格,這家夥凡事總喜歡刨根問底,可不是個喜歡悶聲做事的人。”阿生大笑道:“那你可看出我這個假夥計是誰了。”
鄰桌的白衣青年端著茶杯,起身笑道:“如果在下沒看錯,閣下才是唐星大俠,而剛才這位冒牌的大俠是你小師弟劍豪吧。”
客棧屋頂上,龍兒的身軀微微一震,他抬起頭,思索著什麼。原來這個小夥計阿生才是唐星,而剛才那個揮酒成劍的乃是他的小師弟劍豪。
客棧大廳裏,假阿生唐星一副驚奇的神情,說道:“看來我真沒演戲的天分啊,被這麼多人看穿了,不過,我要猜的沒錯,你才是這個殺手四人組的頭吧。”白衣青年頷首道:“大俠既已知道在下的身份,又如何處置在下呢。”
唐星恨恨道:“自我出道六年來,江湖中有多少燒殺奸淫,坑蒙拐騙的醜事扣在我師父和我頭上,這其中至少有十五宗是你這個殺手四人組做的吧。”白衣青年淡淡道:“沒錯,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劍豪怒道:“屁話,什麼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分明是你謀求一己私利的借口。”白衣青年冷冷道:“是又怎樣,江湖中人哪個不是這樣。”唐星大笑道:“說的不錯,合我大俠的胃口,就衝這點,大俠我也會手下留情的。”白衣青年笑道:“好極,唐星大俠果然是爽快之人,在下就不客氣了。”他手腕一抖,右手中多了一柄折扇,折扇上綻出白色的寒芒,唐星垂手而立,氣定神閑,冷冷的看著白衣青年。
劍豪的身形一閃,瞬間飛上了二樓。
客棧樓上,天字三號房,劍豪十指舞動,一道道劍氣飛出,斬斷了眾人身上的繩子,身著青衣的胖老板鬆了繩子,一把扯掉臉上的麵罩,唉聲歎氣道:“唉,我辛苦經營來福客棧,不偷不搶,怎麼老事有人打我客棧的主意呢……”劍豪笑道:“您老別叫了,誰叫這客棧開在紫竹林的入口,那可是兵家必爭之地哦。”旁邊一青年扯掉麵罩,起來扶起胖老板,卻是真的小夥計阿生,他笑道:“老板,這幾位爺可都是大人物,打壞東西他們不會賴帳的,說不定咱們還小發一筆呢。”旁邊有一女子站起來,惱怒道:“發你頭啊,姑娘我剛買的新衣服又扯破了,唉。”她提起衣裙看看,放下來,氣匆匆的走出三號房,她扶著走道上的欄杆,向下一看,頓時呆住了,阿生笑嘻嘻的過來,拍了拍她的肩頭,笑道:“瑤妹,你看什麼呢?”瑤妹右手指了指下麵,阿生順著她的纖指看過去,也是一呆。
客棧屋頂上,龍兒看著樓道上的瑤妹,神色大驚。
客棧大廳上,白衣青年折扇展開,向前格擋著,扇麵上流動著青紅色的光芒,唐星則弓步垂手,右手推出,向著白衣青年,掌心中透出藍色的寒芒。他們中間夾著一團霧氣,霧氣似乎在凝結,有水珠不斷滴下,奇妙的是霧氣中又燃燒著青紅色的火焰,大廳桌子上的酒壺撲撲振動,自壺嘴中酒水飛濺出來,化成了團團飛升的酒氣,飄入二人中間的霧氣中了。
客棧樓上,阿生驚奇道:“他們在做什麼?”瑤妹甩甩手道:“哎呀,這都看不出來,他們在打架,豬頭。”劍豪皺著眉頭看著,自言自語道:“烈火掌的內力……”
客棧大廳上,白衣青年和唐星的臉上都有了滴滴汗水,場中的酒霧和火焰糾纏不息,顯然正在比拚內力的緊要關頭。
樓上過道,劍豪靈機一動,伸手將阿生招來,低聲耳語了幾句,阿生點頭下樓去了,經過那個被定在那裏的假老板,他上前狠狠踢了兩腳,樓上那個真的胖老板看的一陣心驚肉跳。
走進櫃台,他旋動了一個圓輪,隨著吱吱聲響,兩壇酒被傳送過來,他將兩個酒壇拿起,走過去擺到了唐星的桌上,遠遠的看著白衣青年和唐星,眼裏滿是向往的神情。酒壇的封口碰一聲被撞飛,一股細流飛揚出去,彙入酒霧中。酒霧中的火焰忽然變小,霧氣自唐星的麵前迅速凝結,向著白衣青年席卷過去。白衣青年臉色大變,哇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顯是受傷了。就在這時,客棧的房頂一聲巨響,龍兒破頂而入,如流星一般劫走了白衣青年,順手也劫走了正欲下樓的瑤妹,自樓梯口的窗戶逃出。
阿生急道:“瑤妹……瑤妹……”,胖老板也喊著:“女兒……好女兒……”
唐星歎息了一聲,走到桌前,拎起阿生送來的酒壇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隻可惜這壇裏的美酒啊。”劍豪笑道:“兩壇清水,正好發揮你的寒冰掌哦……,不過剛才這廝怎麼會烈火掌的,而且內力之高也非泛泛之輩,江湖上似乎沒聽說有這號人物。”唐星臉色轉而凝重道:“不是,和我對掌的不是這小子,而是救走他的那個神秘人,烈火掌源自聖教,看來我們要闖一闖聖火大殿了。”劍豪點頭,二人轉身離去。
阿生急道:“兩位大俠,拜托你們救救瑤妹啊……”唐星回頭大笑道:“你家瑤妹跟了聖教的男人不會吃虧的……”
十裏平湖上,唐星和劍豪淩水飛奔,向著紫竹林去了。
來福客棧,阿生呆呆的看著樓梯口破開的窗欞。
青山山腰,紫竹林茅屋前,銀髯老人沉吟道:“來福客棧的鴻門宴似乎並不簡單……星兒,我知道你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不過你的身世絕不單純,可能關係著當今武林的興衰,當年我將你從聖教後院抱走時,隻發覺你身上帶有一個星字的配飾,這身世之迷隻怕還是要你自己去揭開了。”他說完將一枚圓形的配飾遞給唐星。
唐星恭敬的接過配飾,眼中似乎有了一絲淚光,他跪下給銀髯老人磕了三個響頭,說道:“師父,無論弟子身世怎樣,你的再生之恩弟子永生不忘。”銀髯老人扶起唐星,笑道:“星兒快起來,師父一直擔心不能將你引入正道,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這些年來,你聲名雀起,雖說也有很多不好的傳聞,但其實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比起世上的很多偽君子強得多了,師父相信你的人品,希望你這次聖教之行,無論查得何種真相,都不要迷失自己的本性,做個堂堂正正的好男兒。”唐星道:“弟子知道,你老人家保重,弟子這就去了。”銀髯老人微笑點頭。唐星拜別師父,飛快出林去了。
劍豪抱拳道:“師叔,我也和唐師兄一塊去吧,聖教是個龍潭虎穴,危險重重的地方,我們一塊也有個照應。”銀髯老人一擺手道:“不,劍豪,師叔要你去一趟正氣山莊。”劍豪瞪大了眼睛疑惑道:“正氣山莊……師叔平日最看不慣這些自命清高的正道人士麼,難道這次要找他們幫忙?”銀髯老人搖頭笑道:“不是請救兵,師叔要你去查一個人,丁七。”
三日後,來福客棧,外麵小道上,胖老板和阿生默默看著那日瑤妹被劫走的方向,阿生忽然道:“老板,我要去聖教走一趟。”胖老板驚訝道:“你小子瘋了不成,聖火大殿是個能讓小孩都嚇的不哭的地方,裏麵還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雖說你自小便頭腦聰明,精通機關術,可你畢竟不懂武功啊,去了還不是送死。”阿生語氣堅定的說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瑤妹在那種鬼地方受苦,我要去救她。”胖老板感慨道:“這丫頭不知哪修來的福氣,還成天幻想著什麼白馬王子,我看你就是她王子。”阿生笑道:“女人嘛,有這種幻想也是人之常情。”胖老板歎道:“你呀,什麼事都替別人著想……對了,你去聖教帶上這個……”胖老板自懷中拿出一物,遞給阿生,阿生接過來,原來是個圓形的配飾,胖老板肅然道:“這是你娘留給你的護身符,帶著它吧,會給你帶來好運的。聽你師父講,這東西很可能和你身世有關。”阿生彎腰施了一個大禮,說道:“老板,那我去了。”
胖老板看著阿生遠去的身影,搖了搖頭,回客棧去了。
胖老板身後的一株銀石花上,小飛蛾踏著花香翩翩起舞,青草下的一個青蛙正作勢欲撲,卻不知路對岸有個青花蛇正虎視眈眈的看著它們。
火陰山聖火大殿,聖教教主淩風正大發雷霆,他不斷用手指指點著殿下的四大護法和十二堂堂主,咆哮著:“一個個都是飯桶,平日裏個個說自己本事了得,怎麼現在找個人都找不到,快去找,找不到聖姑,老子把你們全廢了。”一幹眾人趕緊稱是,神情匆忙的向外走,前麵一個矮個漢子小聲嘀咕著:“你女兒一個大姑娘,咱們總不能成天跟著吧,搞不好她出去偷漢子了,叫咱們上哪去找呢。”旁邊的胖子捅了他一下,低聲說道:“賈護法,小心隔牆有耳,給淩頭聽到了,你小命可就沒了。”矮個的賈護法頓時噤若寒蟬。
聖姑閨房,唐星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邊歎氣,一邊來回踱步。聖姑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看著他,說道:“唐星哥哥,坐啊。”唐星擺著手道:“你說唐星怎麼這麼倒黴,剛剛潛入聖教就讓你小姑奶奶逮住了。”聖姑笑道:“這是你走桃花運了呀,像我這麼漂亮又有本事的女人天底下可很難找的。”唐星煩道:“去去,早跟你說了,本大俠對女人沒興趣。”聖姑咬咬紅唇,輕聲道:“呆子,這麼好的機會你都不珍惜。若不是姑娘我被你封了氣脈,不能動彈,早上去揍你了。”唐星歎道:“你要揍我一頓,我還舒服了呢。”聖姑道:“那你倒是解開我的氣脈啊。”唐星嘿嘿一笑:“小丫頭,少來忽悠本大俠,萬一讓你溜了,大俠我的計劃可就泡湯了。”聖姑哭笑不得道:“那你也不能老這樣囚禁本姑娘吧,我可是聖教的聖姑,萬一讓我爹知道了,你不想要我也得要了。”唐星撓撓頭,說道:“可也是啊,成天對著你這麼個魔女,大俠我遲早會出事的……不行,本大俠得出去偵察一下,順便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唐星一扭身出門去了,聖姑看著他的背影,一臉愛慕的神情。
碧水鎮的鎮口,一縷清風終於吹起來,小山峰上的阿生看著四野搖擺的大樹,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喜悅,自言自語道:“果然起風了,隻是不知道這機關鳥到底能飛多遠。”他拉動手中的繩子,拉出了一個鳥兒一樣的機關,上麵有橫有豎,有高有低的嵌著一堆的齒輪,將飛鳥固定在起落架上,繩子收緊栓到了一顆大樹上,強大的蓄勢拉的飛鳥嘎嘎作響。
看著轉動的風標,阿生抽出腰間的匕首,一下斬斷了拉住機關飛鳥的纜繩,失去約束的飛鳥騰一聲飛起來,借著風力,向著西落的太陽飛去,當然也是聖教的方位。
聖教後院,淩風慢慢走過來,看著院中的那顆禿枝少葉的大樹,他搖頭笑道:“老哥哥,你可是看著我長大的,也是看著這丫頭長大的,你可見過這麼古怪的女孩子麼,她自己的閨房都沒我這個當爹的去的時間多,這會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怎麼和我那苦命的淩鳳妹妹一樣呢……”他正說著,一個幻影自他身邊一閃而過。他大喝一聲:“什麼人……”,當下一掌揮出,一股極強的吸力生發開來,卷向對麵的大樹,大樹被拉的吱吱作響,一個人影被迫露出形體,正是唐星。
淩風上下打量著唐星,喝道:“你從聖姑房中出來?”唐星笑道:“正是。”淩風眼中冒出一股怒火,對著大樹便揮出一掌,空氣吱吱作響,幻成金黃色的光芒,一股熱流撞向大樹,又透過大樹,襲向唐星,唐星不敢怠慢,也是一掌揮出,卻是藍白色的清冷光輝,將烈火般的光芒擋回大樹上。
樹下兩側,二人對峙著,全力運功,對抗著對方的掌勢。
這株原本稀落的大樹竟忽然開始生長起來,先是一縷縷嫩芽綻放,很快生出了片片綠葉,葉子漸漸由淡綠色變成了深墨色,在大樹的禿枝上形成了華蓋。
大樹的根部,紅藍二色的光環旋轉變幻著,不斷有水滴落下。
一條小狗被這般奇異景象吸引,靠近了那團淡淡的流轉光環,忽然身體變形,很快失去了蹤影。
火陰山聖教旁院,阿生正用千裏眼觀察著聖姑閨房院落裏的這場爭鬥,臉上滿是欽佩和擔憂的神情。
聖姑閨房的院落裏,大樹已經枝繁葉茂了。唐星忽然一笑,揮出了另一隻手掌,強烈的寒冰真氣立時湧進大樹,淩風一愣神的功夫,大樹的葉子已經發黃,開始凋落,他趕緊也用上了另一隻手掌。但樹葉凋落了又怎能回春呢,不多時,大樹又變成了禿枝。
淩風火起,掌勢全出,壓向唐星,唐星一閃身,靈蛇一般躲過來襲的烈火勁,大樹忽然失去了一邊的支撐,竟轟然倒下來,砸向聖姑的閨房。
唐星和淩風大驚失色,一起奔過去,但為時已晚,聖姑的房間轟然被壓塌半截。
火陰山聖教旁院,阿生看到大樹倒下,也是大吃一驚,但他隨即笑了。
正氣山莊後院,會賢亭,劍豪目無表情的站立著,垂立雙手,龍兒遲疑道:“師父,您常教導我做人要以仁義為先,咱們這樣做不好吧。”錦袍漢子笑道:“龍兒,青山紫竹林向來在江湖中聲名狼藉,那紫竹老人和他徒弟仗著武功詭異,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連聖教都有所不如,這個年青人既和他們同門,想必也好不到哪裏。”龍兒反問道:“您平日不是說過不可以貌取人麼。”錦袍漢子起身看著亭外,笑道:“但古人也說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況且老夫隻不過暫時控製了他的思想而已,對他本人沒什麼傷害的,我們放他回去,多掌握一點紫竹林的秘密,防患於未然,這也是一種武林正義啊。”龍兒不語,隻是靜靜的看著劍豪。
劍豪咧開嘴笑道:“莊主您放心,我一定仔細收集紫竹林的醜聞秘事,及時向您彙報。”錦袍漢子點頭道:“嗯,你能棄暗投明是件好事,相信江湖同道一定會寬恕你過去的罪行,給你一個好名聲的。”劍豪道:“莊主說的對,有所失就有所得嘛……我這就回去。”他走出亭外,嘿嘿笑了兩聲,漫步離去了。
火陰山聖教後院,聖姑閨房,看著半壁倒塌的房子,淩風和唐星都焦急的呼喚著,淩風叫著:“小嬌,小嬌……”唐星則喊著:“小丫頭,你沒事吧……”
砰砰幾聲,破碎的木材被推開一角,聖姑衣衫不整的鑽出來,淩風急忙上前扶起她,問道:“小嬌,你沒事吧。”聖姑拍拍身上的木屑,笑道:“還好,房子這麼一震,還正好解了我被封的穴道。”淩風瞪大了眼睛道:“三天都沒看見你人,你難道一直被這小子囚禁在這裏?”聖姑含羞道:“你看女兒這樣子……就知道了。”唐星急了,高聲道:“哎,你這小丫頭,我們兩可什麼事也沒有。”聖姑笑道:“這種事你情我願也沒什麼呀,你瞧……”她拿出了一個配飾,卻正是唐星身上的那個星字配飾。
唐星辯解道:“我……唉……”,淩風不怒反笑道:“好小子,有兩下子,沒想到老夫這麼快就要有女婿了……”唐星哭笑不得,看著聖姑,聖姑正一臉調皮的看著他。
淩風笑吟吟的看了看聖姑手上的配飾,忽然臉色大變,他一把自女兒手中搶過配飾,仔細的撫摸著,聖姑驚疑道:“爹爹,你怎麼了……”淩風卻一把揪過唐星,喝道:“這星配你怎麼來的,淩鳳和你什麼關係?”
唐星遲疑道:“淩鳳……”,聖姑也道:“姑姑……”
聖教門口,阿生笑道:“我聽說最近教中在整修房屋,人手不夠,在下正好懂一些土木,能不能討份差事來做做。”門口左首的黑臉教眾翻著眼看了看他,不耐煩道:“嗨嗨,一邊去,就你這竹竿身材,恐怕連塊磚頭都拿不動吧,還來這混。”阿生一臉苦相道:“兩位大哥通融一下吧,小的現在等銀子回去娶老婆呢,半個月後要是還拿不到十兩銀子,小的這第十八個老婆就又要吹啦。”右邊那個瘦子說道:“唉,兄弟,咱倆可通病相憐啊,不過教中有規定,不能隨便錄用外來不明人員的。”黑臉教眾道:“嗨,跟他說什麼……去去,走開。”
阿生剛要說話,門內出來一個八字胡須的中年人,門口兩個教眾一起施禮叫道:“楊主事。”中年人微微點頭道:“嗯,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瘦個教眾道:“這個小哥想到咱們教中做事,幫忙整修。”楊主事摸摸八字須,歎道:“哎呀,這個有點難了,除非你真有什麼本事。”阿生笑道:“小的略懂一些土木機關之道,你瞧……”他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個人形器具,說道:“這是一個抱時鼓,每到整點時辰,這個小人就會敲起小鼓,發出咚咚的聲音,現在快到午時了,不信您聽聽。”楊主事一聽來了精神。
果然很快,那小人就像模像樣的敲起鼓來,和遠處的打更聲相和,看得三人連稱神奇。
楊主事轉轉眼珠,忽然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叫道:“哎呀,這不是遠房表弟嗎,前幾天還來信說要來我這幫忙,還要帶禮物來給我……該死,你瞧我這眼神,快進來。”說這很熱情的將阿生拉進門去了。
瘦個教眾看著遠去的阿生,羨慕道:“原來他是楊主事的表弟啊,那可有油水撈了。”黑臉哼了一聲,輕蔑道:“誰知道他是認表弟還是認寶貝。”
青山紫竹林,茅屋外,劍豪恭敬的看著銀髯老人,老人歎息道道:“迷魂大法,唉……二十年了,他還是本性不改,看來他又要挑起事端了……”老人轉過身去,看著正氣山莊的方向,歎息著。
聖教前院,知音閣中,唐星失神道:“我娘是你妹妹……那你是我舅舅。”淩風激動道:“正是,這種配飾是我們淩家獨有的,你瞧……”他自脖子上解下一個配飾,上麵是一個風字,形狀和唐星手中的一樣。唐星急問:“那我娘呢?”淩風歎氣道:“你娘生下孩兒後,因為失血過多死了,現在想來還是令人心痛啊。”唐星問道:“那我父親呢?”淩風一臉憤慨的說道:“別提那個沒良心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