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老丁正視著天花板,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他的妻子正在一旁削蘋果,一邊忙著手裏的一邊嘮叨著:“孩子這次開學倒也沒省事兒,這不剛換了個班主任,還沒適應,每天放學回來都嚷著要來醫院看你,這孩子心裏孝順,我這個做媽的把他從小一把尿一把屎地拉扯大,他倒是親近你這個十天半個月不回趟家的爸爸……”
老丁轉過頭來,默默地看著自己的媳婦,半天沒有吐出一句話來,他明白這麼多年來他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給家裏帶來了數不盡的等待和揮之不去的牽掛,每每想到這裏,他的心裏都會唏噓不已。當然,他也知道自己妻子的辛苦,聽到妻子這樣語重心長的抱怨,仿佛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天你托我給你帶來的製服我給你擱在包裏,現在人都躺在醫院,怎麼還想到要穿它呢?”老丁的妻子放下手裏的蘋果,指了指床尾的一個黑色的旅行包說。
老丁抿了抿嘴,回答道:“我,也就這命……這輩子好的衣服穿不上,這身就知足了……”說完,他有把頭稍稍轉了過去似乎在醞釀著心裏波瀾起伏的情緒。
“昨兒個彭隊和小袁頭過來,給你帶了點蘋果,我削好了,一會兒想吃了自個兒吃吧。你們幹公安的就這勞碌命這話不假,張胤這姑娘剛才替我去接孩子放學的時候對我說,彭隊和小袁還沒趕上吃晚飯就駕著車連夜趕去蕭山的白龍寺了,說是你們那案子有頭緒了……”老丁的妻子起身幫丈夫整了整被子,一邊把傍晚碰到張胤的事前後說了一遍。
“老彭他們去了蕭山?”老丁轉過頭問道,此刻他顯得十分詫異。
“人家小張告訴我的還有假……哎呀,壺裏都空了,我去開水房打點熱水,一會兒你也好洗把臉擦個身子,也不早了,一會兒我回去看看孩子。”說完她就拎著熱水瓶往門外走去。老丁望著她出門的背影,一言未發,不一會兒他的目光轉向了床尾的那個黑色的旅行包……
值班室的護士和提著開水瓶的老丁的妻子打了個招呼,便又低下頭看起書來。老丁的妻子快步走回了病房門前,但是房門開著,她他進屋裏這才發現丈夫不在床上,而床尾那個黑色的旅行包已經打開,裏麵的那套橄欖綠色的製服還有那頂大蓋帽也不知去向。她放下開水瓶,輕輕地歎了口氣,轉身站到窗前,看著丈夫拖著未愈的身體快速地消失在遠處的夜色裏。
郊外的夜伴著山嵐霧靄籠罩著航塢山,此時月亮悄然已經躲進了稀薄的雲層裏。白龍寺卻沒有一絲光亮,禪房裏最後的燈火此時也熄滅了。彭警官、小袁和我沿著回廊往古刹的深處潛行,借著小袁一塊從蘇聯進口的手表上微弱的光,我們摸索著來到了一個天井,此刻四周卻靜得可怕。忽然,我發現對麵廂房的二樓最靠西麵的一扇窗戶裏微微透露著一絲火光,我趕緊拍了拍彭警官的肩膀,示意他往我指的方向看,他也發現了那個透著搖曳火光的窗口。小袁把食指放在了兩唇之間,指示我們屏息傾聽:涼風裏夾雜著十分微弱的電報音,像是從那個房間傳出來的。正當我們想靠近仔細辨認的時候,忽然,那個窗戶一片漆黑,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