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3)

那天,雲淡風輕,海麵上的天空碧藍如洗,一派纖塵不染的明淨。

可是誰又能想到,在這令人心曠神怡的平靜背後,隱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我正倚靠在自家陽台上,看著水波微漾的海麵,不勝愜意。妻子突然氣喘籲籲地從外麵跑進來:“老公,老公,出事了,出大事了!”

這個女人,從來都是大驚小怪,所以我沒理她,依然靜靜地望著大海。微波蕩漾的海麵上,幾艘漁船靜靜地停泊在那裏,海水幽藍,海風輕撫,這片刻的安寧真是得來不易。

妻子卻還在叫嚷著:“老公,老公,你快去看啊,出大事了!”

“吵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啊?”我看都沒看她一眼,不耐煩地問。

此時,一隻海鷗正輕抖雙翅,在海麵上緩緩滑翔,像一個優雅的舞者。

“哎呀!你快過去看看吧!”妻子急得直跺腳。

那隻海鷗腹部潔白如雪的羽毛清晰可辨,胸口則有著淺色花紋。

“死人了!”

空中的海鷗突然收起雙翼,箭一般衝向海麵。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海鷗迅疾掠過海麵,再次衝向空中,很快消失在海天交接的天際。

我走進客廳,坐進柔軟的沙發裏。因為是星期天的緣故,所以一天的時間都可以在家裏享受輕鬆自由的時光。我點了支煙。

“死人了!”妻子坐到我對麵的沙發上,眼睛瞪得滴溜溜圓。她無非是想向我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我往她坐著的方向吐了一口煙。我實在搞不懂,這個女人為什麼總喜歡多管閑事。

“死人值得這樣大驚小怪嗎?”

“可是死者是和我們朝夕相處在這個公寓裏的呀!”

“是嗎?那有什麼值得大呼小叫的,有人住的地方就難免會死人!”在我看來,人生在世,終歸要化為黃土一堆。現在的我隻想閉上眼睛,睡個安穩的午覺。

“可是她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謀殺的呀!”

我調整了一下坐姿,以便使自己更舒服一些。對每個人來說,舒服都是很重要的。

“你去看看報紙,每天都有人被謀殺。隻要有人住的地方,就難免會有謀殺。”

其實這幾天報紙上一直有謀殺案的新聞報道,這種事情看上去是有增無減。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我當然還無法明白個中原因。社會在不斷進步,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富足,而殺人事件卻與日俱增。隨著文明的進步,人們卻越來越欲壑難填,矛盾越來越深,是這個原因嗎?

“哎呀!死者是你認識的人啊!你怎能這麼無動於衷呢?”妻子用不滿的語氣對我說。

我的冷漠顯然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我緩緩閉上眼睛:“我很困……要睡會兒了。”

“和我們同一棟樓的人被謀殺了,你都無動於衷嗎?”

“我們同一棟樓的人就不會被謀殺嗎?”

“什麼?什麼?真不可思議……再怎麼樣也是鄰居呀,你怎能這樣漠不關心呢?被謀殺的是美林的鋼琴老師!就是住我們樓上的那位……”

美林是我們的獨生女。我一驚,睜開了眼睛。

“你說什麼?”

“我是說美林的鋼琴老師被謀殺了!就是那位女鋼琴家!”

我揉了揉眼睛,欠身坐直:“是真的嗎?”

“現在外麵都亂成一團了!你快去看看吧!”

我跟著妻子走到後麵陽台看個究竟。公寓的樓梯口在樓的後麵,我們住的306棟的樓梯口共有兩處,我們家正好在樓梯口右邊。

就在進入我們家的樓梯口處擠了好多看熱鬧的人,警察為了阻擋這些人,都累得汗流浹背了。事件顯然發生在和我們家同一個樓道的這幢公寓裏。

“剛剛才發現她死在家裏。他們家保姆進入房間時,看見女鋼琴家的脖子被絲襪勒住了,是窒息而亡。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也許是自殺也說不定啊?”

“哪有用絲襪勒住自己脖子自殺的?又不是上吊。你看那邊那個女人,就是在和警察說話的那個,她就是保姆,是計時工。每天中午12點過來,下午5點回去,一個月30萬韓元。”

我看見一個著裝簡陋的中年女人,正被一群看熱鬧的人團團圍住。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向一個好像是派出所所長的警察說著什麼。

“聽說那個計時工也有她家的鑰匙。估計是鋼琴家懶得開門才給她鑰匙的吧。鋼琴家每天12點半左右起床。”

妻子不停念叨著。我一直心不在焉,大部分話都沒聽進去。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聲音越來越大,不一會兒,一輛警車呼嘯而至,後麵緊跟著一輛印有警徽的小麵包車,接著是救護車。

從車上下來好幾個小夥子,他們快速衝進公寓。看著他們如此興師動眾,我感到無法理解。隻不過是一個女人被謀殺,用得著這樣嗎?

妻子不知何時已經跑出去看熱鬧了。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這片公寓有三千住戶,不僅大,居民也非常多。

我覺得頭很痛,於是回到客廳,重新躺到沙發上。

一想到連我的女兒都為了滿足好奇心而拚命擠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心裏就鬱悶。女兒不該看到那種血腥的場麵。可是我也無法強迫她留在家裏。人人都跑去看熱鬧的時候,讓女兒乖乖留在家裏好像不太可能,再說我一向拗不過她。

我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有人在搖晃我,我慢慢睜開眼睛。女兒正哽咽著看著我。

“怎麼了?你哭什麼呀?”我坐起來,看著哭成淚人兒的女兒。

“爸爸是木瓜……”

美林哭得很凶,哆嗦著肩膀,嘴巴張得老大。

“美林,你哭什麼?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女兒沒有回答我,兩隻小拳頭卻向我捶來。我上前抱了抱女兒,拍拍她的後背。“女兒不能打爸爸。快說說看,你到底怎麼了?”

美林噘著嘴,白了我一眼說:“爸爸是木瓜,鋼琴老師死了,你還在這裏睡覺。我討厭爸爸!老師死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