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3 / 3)

此時她倚靠在他心口,聽著他的心跳,感覺到他在輕輕地吻她的頭發。

葉姿抬起頭,鳳羽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似是怕她不願被自己親近。她閉上眼睛,揚起臉接近他唇邊,他才試探著碰了碰她的臉頰。

葉姿猶豫著伸出手,環在他腰間。“鳳羽。”她小聲叫道。

“嗯。”他覺著她似是想跟自己說什麼,便側過身子,正對著她。月光下,她可以看到他黑澈的眸子,那目光讓她幾乎無法回避。

“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葉姿謹慎地道。

“什麼?”他也無端地緊張起來。

葉姿蜷起身子,小聲道:“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以後可能都不會有孩子。”

“……為什麼?”他很是驚訝地道。

她局促地呼吸了幾下,道:“因為,我回來之前,生了一場病,也吃過一些藥,所以……即便有孩子也可能是不健康的……”

鳳羽過了許久都沒說話,葉姿的心墜得沉沉的。

她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沒在一回來的時候就跟他講,可是當時隻是覺得曆盡艱難終於又見到了他,千辛萬苦千言萬語說不盡,隻想著每天看到他,卻不曾想要說這些喪氣話。

而今終於說了出來,卻也許忽視了他的感受。

她垂著頭想要背過身去,可才一動,鳳羽卻是攥住了她的手。“你病得厲害嗎?”他憂慮地問道。

葉姿一怔,隻好點了點頭。

“難怪你的臉色總是不好了。”鳳羽的聲音有些低沉,“為什麼不早些說?”

她沉默片刻,道:“因為不希望你見到我之後還是難過……本來前些時間想說的,但又怕你知道後不高興,就……”

他默默地歎了一口氣:“那你現在還需要吃藥嗎?”

“不用了,我帶著的藥,早已經吃完了。”葉姿略為不安地道。

“病已經好了?”他卻似乎對此很是重視。

“……差不多了,但是……以後也許身體還會不好……”她越說越心慌,也越說越沮喪,但鳳羽卻輕輕地抱了抱她。“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一定要跟我說,我會帶你去尋醫。”他認真地叮囑她。

葉姿的眼裏有些熱熱的:“那麼,孩子……”

“先將你的身體養好再說。”他輕輕道,“無論有或是沒有,我更在意的是你。”

她抓著他的衣襟,眼淚打了個轉兒,滴滴答答地滾了下來。他卻扣住她的手指,道:“今天不是應該高興的嗎?不要哭了。從此之後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姐姐了。”

“你不是早就不叫我姐姐了嗎?”她悶著聲音道。

鳳羽微微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是我的妻子。”

開春之後,他們本想在這兒繼續住下去,可沒過多久,戰爭便又開始。古寺的僧人們為了安全被迫離開了此地,臨行前也叮囑他們不要再在這兒停留。

告別了僧人們,葉姿有些迷茫地問鳳羽:“我們又要繼續流浪嗎?”

“中原去不得,附近更不能居住了。”鳳羽想了想,道,“但我聽說有一個地方現在很太平了,隻是不知你是否願意去。”

“是哪裏?”葉姿訝然。

“我跟你說起過的。不過路途有些遙遠,我們也許要走很久。”

她握著他的手:“你想去的地方,我就陪你一起走。”

於是她收拾了行囊,用僧人臨走前送給她的一輛馬車載著鳳羽重新開始了旅程。戰火中他們曆盡艱險,跋涉過江河,翻越過山嶺,也有過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時刻,最終在那一年的初秋時節,抵達了那個叫做達穆朗的地方。

九月的達穆朗草原一望無垠,黛綠深青之色綿延至天邊,綿綿白雲下,有大片大片的金盞蓮花在風中搖曳起伏,那驚心動魄如海浪一般的美,讓葉姿屏住了呼吸。

遠處有山巒影影綽綽,在雲間半隱半現,時有飛鳥揮動翅膀掠過雲端,隻留下一聲長鳴,便隱逸無蹤。

“這裏就是你母親的故鄉?”葉姿躍下馬車,迎著蕭蕭的風。

“是的。”鳳羽撩開車簾,望著無盡的草原,“也是她說過的鳳凰的故鄉。”

他們在草原安了家。冬天的時候,鳳羽給她買了兩隻小羊,她抱著它們取暖,看它們在帳篷裏互相追逐。

“等天氣好了,它們長大了,我們就有更多的小羊了。”葉姿高興道。

與當地人熟識之後,葉姿便向婦人們學會了織線做毯的技藝。她做出的第一條毯子上,用她獨有的繪畫方法繪染上了一羽金鳳。它自火中而生,長長的尾羽上滿是烈焰之色,耀出了千萬光輝。

有人想出高價買下,她卻不肯,帶回家送給了鳳羽。

雖然撐著拐杖後,他已經可以勉強站起,但雙腿在天冷的時候還是會發酸發脹,葉姿說:“留著這個給你蓋腿,以後也許就不會疼了。”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將之放在了箱子裏。

來年春天,葉姿一邊放著羊兒,一邊陪著他在初生的草原上慢慢走。他的每一步都走得艱辛,可他還是很認真,沒有半點怨言,她也一樣。

草原上的小羊像綿綿雲朵,飄在他身邊,也飄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