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中山艦上的人生舞台(1)(3 / 3)

現在辦公室裏隻剩下周恩來一個人。他立即起身,走到大門處。門崗攔住他:

“總指揮命令,凡進入造幣廠的人一律不準出去。”

“蔣總指揮何時說的?”

“剛才。”

“他就在造幣廠?”

“不,不知道……”門崗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把臉扭向一邊,不敢看周恩來。

周恩來返身回屋,操起桌上的電話,大聲說道:“給我接蔣總指揮!”

周恩來挺了挺身子,斜著眼睛把聽筒貼在耳邊,緊閉雙唇,等待蔣介石吐出第一個字。

“哦,周主任,你來有何事?”

“我很遺憾,有人在兩黨之間製造分裂,挑撥是非,把四十多名共產黨員扣押在這裏,我希望你能合理解決這件事情。”

“哦,所謂‘中山艦事件’,純係有人挑撥,我不相信共產黨會做這樣的事!”

“本來,廖案發生以後,我們兩黨曾聯合一致,甄別出許多不革命分子。現在為什麼又禍起蕭牆呢?聽說,你還下令包圍了蘇聯顧問的住宅!”

“謠言,通通是謠言!純係帝國主義走狗及奸人所造。蘇俄已成為世界革命之中心,中國國民革命又為世界革命之一部分,我既盡力於國民革命,自當努力促成世界革命。我們互相傷害,而不聯合,豈有此理?”

周恩來長長地冷笑了一下,把聽筒從耳旁挪開,免得尖厲的喊聲震耳。蔣介石一直講呀,講呀,周恩來耐心等待,直到聽筒裏沒有聲音才說:“不管是誰,亡羊補牢吧,請你下令釋放被扣押的同誌!”

“我把情況調查清楚,立即釋放。”

“還有我的衛士。”

“哦,你的衛士?大概是造幣廠的規定,不許帶槍支進去。你跟門崗的胡處長講一聲,我身體欠佳,不能親自到場。誤會,全是誤會……”

周恩來把熱乎乎的聽筒從耳旁切開,感到一陣寒噤。他敏感地聽到,在電話線的另一端,蔣介石對著話筒喘著粗氣。他也看到,當然是清楚地想象到,總指揮的雙眼閃爍著凶光。他近在咫尺,卻不肯露麵。

“總機,”周恩來繃著臉說,“請你給我接黃埔軍校一團七連,找陳賡連長。”

聽筒裏咕咕地吼叫起來。女接線員驚慌地說:“七連沒有人。”

黃埔軍校一團七連的士兵們正潛伏在冰涼的土地上,荷槍實彈,瞄準著進出軍校的人影。陳賡連長趴在磚牆後麵。他的表針指著夜間2點。直到東方發亮,軍營裏沒有響起槍聲,他才揮了一下手,命令部隊:“撤!”

原來3月21日夜間,陳賡和幾位黨員還留在黃埔軍校裏。聽說廣州全市交通斷絕,又聽說第一軍及軍校的許多共產黨員被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為防意外,黨支部立即召開緊急大會,決定立即動員全團官兵,阻止右派軍隊登陸。並公推陳賡負責,連夜把部隊布置開。

一夜無恙。

第二天,團長肖友鬆朝陳賡瞥了一下,問道:

“你們怎麼搞夜間演習?”

“夜間演習?”陳賡先是一愣,但馬上順水推舟,“哦,那是既定科目。”

“以後演習要事先請示!”團長惡狠狠地歪一歪嘴唇說,“既定科目也一樣。”

陳賡不再說什麼。他搬個凳子在門口坐下。他那雙軟皮軍靴濺滿了泥漿。在他的背上和臉上滿蒙著灰塵。肖友鬆在他的身邊坐下來。

“我是想提高部隊的機動性。”陳賡看著團長說。

團長不滿地皺起了眉頭。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慢慢地站了起來,把手槍推到屁股後麵,問道:“如果黃埔軍校發生槍戰,你站在哪一邊?”

陳賡心直口快:“那就請你把事情真相告訴我,我站在正義一方。”

團長古怪地笑了一下,把陳賡招到窗邊,指指外麵。在院子裏,警衛隊的士兵在玩紙牌。在彈藥庫的太陽地裏,幾個老兵在捉虱子。拴馬樁旁邊的馬兒,安詳地站立著,用尾巴輕輕地拂來拂去。“沒事,”他告訴陳賡,“一點誤會。”

當天晚上,蔣介石派的衛士撤回去了,周恩來衛士的槍械全部發還。周恩來從造幣廠回家之後,他同高級政治訓練班主任、政治教官共產黨員包惠僧通了電話。

包惠僧放下電話,步行到周恩來家裏去了解情況。周恩來細細回想了一番,說:

“事情很顯然,新右派製造謠言,包圍蔣介石,李之龍落到新右派的圈子裏,他已被捕了,第二師的各級黨代表都關起來了。雖然目前尚沒有侵犯我和你,這個局勢是否算穩定,還很難說。我得到蔣介石的同意去看過汪精衛,他氣得兩眼發直,他用手捶胸,以頭碰壁,他簡直像一個小孩子一樣,毫無主意。在蔣、汪之間唯一的一個穿針度線的人,就是譚延,我想他也不會有什麼好辦法。如果可能,你去了解一點他們的情況。”

共產黨人毫無警覺

從周恩來家裏出來,包惠僧就去看王柏齡。

王柏齡住在文德路附近新建的一條裏弄裏,與李之龍是鄰居,李住二樓,王住三樓,經過李之龍門口時,包惠僧朝裏看了看。門開著,裏麵沒有人,一切家具都是亂七八糟,好像抄了家似的。王柏齡家裏警衛森嚴,樓上樓下都布滿了武裝衛兵。

包惠僧到三樓敲門的時候,衛兵班長高聲喊:“報告師長,包黨代表來了。”

王柏齡在裏麵答應:“請進。”

包惠僧進去同他握手坐下,問道:“茂如兄,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不打我一個招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