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過來和陳賡交談,問:“近來都看些什麼書?”
陳賡回答:“《三民主義》、《建國大綱》……”
“學生的情緒如何?”
“……還好。”
蔣介石審慎地端詳著陳賡,一字一頓地說:“你把隊伍帶出去做什麼?”
“聽說校長被右派扣留……”陳賡撇了撇嘴,不露聲色。
蔣介石不滿意地哼了一聲,迅速走開。
在返回黃埔的路上,準備籌建黃埔同學會的曾擴情對陳賡說:“蔣校長是國家民族的唯一領袖,繼往開來的大聖大賢,我們應該追隨他。”
陳賡一言不發,固執地凝視那空曠的蒼穹。珠江之上,一塊烏雲,鑲著殘缺不齊的玫瑰色光邊,低垂在空中。一陣涼風不知從哪裏突然襲來,江水彙起陣陣漣漪,棕色的河水變成了綠色。看來詭譎的雲塊將迅速擴大,不久會把大雨傾瀉在地上!
“追隨過!我追隨過,李之龍也追隨過,可是結果呢?”陳賡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的表情,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汽艇裏。
曾擴情急忙從文件夾裏取出一張國民黨黨員登記表,遞給陳賡,輕聲說:“校長並沒忘記你,隻是希望你脫離CP,跟他走。這是頂頂重要的時刻,頂頂重要的時刻!”
陳賡繃著臉,用令人難堪的鄙夷的眼光盯著曾擴情。並試圖盡力保持沉靜,可不中用,他的音調聽起來還是高亢震耳:“本人當著眾同學的麵宣布,我曾經是個跨黨分子。現在聲明,本人也是一個主義——共產主義;一個黨——共產黨!”
像是呼應他似的,汽笛撕肝裂肺地尖叫了一聲。船身在震動。渦輪迅速轉動,把水攪得像肥皂泡沫,啪啪作響。朝前麵看,烏雲壓陣,大雨即將來臨;朝後麵看,艇舵犁開了一道深深的浪溝,兩排浪花奔逐著,朝兩邊擴散……
直到6月底,北伐軍正式出師的前幾天,李之龍才獲釋,隨軍北伐,任國民革命軍總政治部新劇團主任,並兼《血花日報》社社長。大革命失敗後,李之龍化裝成商人,從武漢潛往上海,幾經周折,來到廣州,和妻子潘慧勤及女兒們一起,同住在嶽父家中,以港商作掩護,從事兵運活動,秘密策動海軍起義,引起陳策注視。
1927年12月,被迫渡海赴日避難。1928年2月6日,李之龍從日本回到廣州,當晚被特務逮捕。2月8日即被國民黨殺害於廣州紅花崗。後來傳聞:蔣介石在報上見著李之龍在廣州被捕的消息,曾打電報給李濟深,要他把李之龍解到南京處理。
然而,電報到時,李之龍已經被槍殺了。
關於這次事件,外界已有過許多報道,好像還是沒有解開最終的謎底。還是聽一聽局內人多年之後的說法吧。被人稱作蔣介石的“第一隻手”的王柏齡說過:
“在1926年的3月罷!壓迫到了蔣先生的肩頭上了,一天早上6點鍾,電話鈴!鈴!
鈴!我拿起聽筒——‘你哪裏?’——‘茂如嗎?’——‘是!’——‘就來!’——‘是!’——我疑心,蔣先生必有要事,如此清晨,自己打電話喊我,但是總猜不出。幾分鍾之後,我出現於蔣先生之會客室。頭一句話,就是‘我要到上海去了’。真是一個大炸雷,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一段我可以名之為十五年三月二十日事件。從此時起,遷延足有一個多月,才揭曉。當中詳細惟鄙人與蔣先生二人知之,未待蔣先生許可,我固不敢披露,而蔣先生對學生訓話,有如果要知道此回事變真相等,我死後,看我的日記,於此可以判斷這次事件性質之重大,決不是宣傳為中山艦事件者比。中山艦雲者,煙幕也,非真曆史也。而其收功之總樞,我敢說,是孫文主義學會。若沒有學會的話,黨老早沒有辦法了。學會能立了這點功,也不枉這些對黨熱心效忠的同誌。”
在這次事件中,周恩來雖然隱隱約約感到有事情要發生,但卻無法說服更高的共產黨領導。他在17年之後講過:“至於3月20日事變,則完全是蔣介石製造的。
2月5日,蔣介石把王懋功趕走,向汪精衛做了第一個示威。他打電報要我回廣州。
我因為看到他與右派來往密切,並且察覺他的神色不對,報告了張太雷同誌。當時的蘇聯顧問不重視這事,把一個大問題當做小問題,兒戲對之。陳延年同誌因3月20日前一二天從上海才回到廣州,方針上也掌握得不大穩。”——這年初,蔣介石曾把周恩來叫去,說周欺騙了他,說周在軍校建立地下組織,是在統戰上搞兩麵派。
周予以否認。說共產黨在盡力搞好統戰工作,當然共產黨也有權像國民黨一樣發展黨員……這件事就此擱下了。不過周恩來提醒過鮑羅廷:“有些領導人可能不像你想象得那樣友好。”他建議對國民黨進行某種間接的警告,如暫時中止蘇聯對國民黨的援助等。鮑羅廷則說:“要避免任何摩擦,這件事微不足道。”
事後,張國燾對周恩來大發脾氣
“中山艦事件”後,作為中共中央領導人的陳獨秀,在共產國際的權威與中國革命的現實之間,處於優柔寡斷、進退維穀的境地。陳獨秀開始傾向於多數同誌的正確意見,主張從中國實際出發,建立一個獨立的軍事力量,同蔣介石進行鬥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