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例行問了陽光公司的曆史、發展戰略規劃等問題,鈞宇一一作答。晚秋接著往下問,“蕭總,請問您認為對一個公司來說,什麼最重要?”
“誠信最重要。”
晚秋沒想到他會說誠信,“那對一個人來說,誠信是不是也很重要?”
“是的。”
“蕭總覺得自己是個有誠信的人嗎?”
“是。”
“是嗎?”
鈞宇微微皺了一下眉,還是肯定地說,“是。”
晚秋笑了,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可鈞宇還是看到了,或者說從她不以為然的輕笑中感覺到了。“陳記者有不同意見不妨直說。”
“是嗎?”
“是。”
“那好。”晚秋想這可是他自找的。“大家都知道去美國讀書不是說走就能走的。考試、申請、簽證,少說也得半年一年。我聽說蕭總曾經在高考後才告訴當時很要好的一個同學自己要去美國。”
鈞宇如遭雷擊。他的臉開始發白。
“蕭總明明7月底走,卻偏偏對他同學說8月底。結果那同學7月底回上海找他,卻人去樓空。你覺得那同學站在他家門口會做什麼?她從沒說過,但我想她會不會哭死?”
雖然三年前他聽張老師說過馨彤回上海找他,今天再一聽,鈞宇的心還是很痛很痛。
“蕭總告訴他同學自己去斯坦福大學。結果那同學一次次打國際長途去學校問。人家告訴她我們今年的新生沒有這個人,連一個姓蕭的都沒有。她不肯信。後來估計學生辦公室所有人都接過她的電話了,人家隻怕覺得她不正常,反正打過去人家直接就說還是沒有,真的沒有,對不起,就掛斷。她才停了不打。”
鈞宇覺得呼吸困難。
“不知蕭總曾經如何用誠信打動他的同學。因為即使三番五次被騙,那同學居然還以為蕭總會跟她聯係。她每天跟大家一同進出寢室,再偷偷一個人溜去傳達室問有沒有我的信?搞得傳達室的阿姨偷偷問她室友,你們寢室的那個同學在等誰的信啊,天天問,怪可憐的。室友們都不敢跟她提,一直裝作不知道。她過了半年才死心不再問了。”
鈞宇心如刀絞。
“蕭總還認為自己是個有誠信的人嗎?”
鈞宇隻覺心痛得無以複加。他說不出話來。此刻他真的生不如死。
晚秋看著眼前的蕭鈞宇。他臉色慘白,眉頭緊蹙。臉上的痛苦和懊悔不似有假。晚秋有些詫異。但想想他並沒有否認,可見當年的確做過這些事情。給馨彤造成那麼大的傷害,現在後悔又有什麼用?她對蕭鈞宇仍舊深惡痛絕。
過了半天,鈞宇輕輕吸口氣,“後來幾年。。。”他希望他帶給她的痛苦隻是最初,希望她後來快樂。
“後來四年,她經常笑,卻不經常快樂。蕭總應該知道他同學有多愛笑,可是那笑裏總有淡淡的憂傷和哀愁。”
“除了大一開學她說過一次,她從未再提起過蕭總。可她大學四年都會在夢裏叫著‘鈞宇,你不要走。’然後哭醒過來。”
“她整晚在寢室裏單曲循環陳百強的《偏偏喜歡你》或周啟生的《天長地久》。她沒瘋,她的室友們都要瘋了。”
“她大學除了學習,就是讀書。可憐北大清華多少精英枉費了多少心思。”
蕭鈞宇一直沒有說話。晚秋便一句一句說下去。她有一種報複的快感。多年來她一直把馨彤當成妹妹,一直心疼她。她要替她報複。
鈞宇覺得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割著,一刀一刀,刀刀見血。知道大學四年,她不快樂,他已經很難過。知道是他讓她不快樂,他又豈止是難過?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鬼迷心竅的,你那樣對她,她還忘不了你。過了這麼些年,她都有男朋友了。可是一見你,一見你。。。”愛秋氣得有些說不下去,吸口氣才接上,“她就又昏了頭。”晚秋真的好生氣,隻是不知生誰的氣,馨彤的,蕭鈞宇的,還是她自己的。
“我們現在隻是普通朋友。”鈞宇不知晚秋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隻好說。其實隻怕連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
“普通朋友!你是像看普通朋友那樣看她嗎?還是你嫌上次沒有害死她,想再來一次?”
鈞宇無語。過了半晌,他緩慢而又堅定地說,“我不會打攪她的。我衷心希望她和雲飛幸福。”